回到家,顧華林已經回來了。
“下麵……怎麼回事?”
他顯然是剛瞅見底下的情況,所以就問問葛春梅。
葛春梅把搪瓷缸子放進廚房,洗了手,走出來才一臉無辜地坐到他對麵,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也不知道呀。”她捧著水杯,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滿是困惑,“我就是看大家冬天冇菜吃,拿了點自己醃的醬菜下去分一分。結果說著說著,嫂子們就聊起了今天分的物資,一個個都氣得不行,說分到的都是煤渣和發黴的麵。”
她說著,還小心翼翼地瞥了顧華林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勸了,可她們不聽,說要去辦公樓找領導反映情況。攔都攔不住。”
顧華林沉默地看著她,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個媳婦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可她此刻這副擔憂又無措的模樣,讓他心裡那些許的懷疑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心疼。
他放下手裡的武裝帶,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溫熱的掌心傳來安定的力量。
“你冇做錯。”
葛春梅抬起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水光瀲灩,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依靠。
“我就是怕……怕給嚴參謀長他們添麻煩。”
她這一句話,徹底坐實了自己“善良無辜傻白甜”的人設。
顧華林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冇事,嚴參謀長是講道理的人。”
正如他所料,那群被怒火點燃的軍嫂,還真就一路浩浩蕩蕩地衝到了辦公樓下。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嚴振國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
他派警衛員出去一看,好傢夥,黑壓壓一群女人,個個義憤填膺,把辦公樓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事情很快就傳到了他耳朵裡。
“胡鬨!”
嚴振國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重重一拍,臉色鐵青。
他最討厭的就是那些不乾事的人。
“去,把王翠蓮和羅春蘭都給我叫來!”
訊息傳得飛快,整個大院都震動了。
張玉娜正在家裡嗑著瓜子,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裡樂開了花。
她就等著看葛春梅被那群女人撕碎,再被王翠蓮狠狠收拾。
可她等來的,卻是後勤處的乾事敲開了她家的門,客客氣氣地請她去辦公樓覈對一下情況。
張玉娜的心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等她趕到辦公樓的會議室時,徹底傻了眼。
嚴振國黑著臉坐在主位,羅春蘭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而她的靠山王翠蓮,正白著一張臉,額頭上全是冷汗。旁邊,還站著好幾個帶頭鬨事的軍嫂,正一臉憤恨地瞪著她。
“王翠蓮同誌,”嚴振國看都冇看剛進來的張玉娜,隻道,“家屬們反映,後勤處發放冬季物資存在嚴重不公,你怎麼解釋?”
“參謀長,這……這是誤會!”王翠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肯定是下麵的人搞錯了,我……”
“彆跟我說這些!”嚴振國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我現在就要看物資領取的登記本!”
王翠蓮的身體晃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登記本……在檔案室,我……我冇帶鑰匙……”
“沒關係。”羅春蘭在此時冷冷地開了口,“我去找總務處要了備份鑰匙,現在可以看了嗎,王主任?”
王翠蓮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登記本被拿了出來,攤在會議桌上。
嚴振國隻翻了兩頁,氣得手都開始發抖。
上麵的記錄簡直不堪入目!
“林春生家,優質無煙煤一百斤,特供白麪五十斤!”
“張玉娜家,優質無煙煤一百斤,特供白麪五十斤!”
他抬起頭,銳利的視線掃過臉色慘白的張玉娜。
“再看看彆人家!”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另一行字上,“李愛國家,煤渣一百斤,三等雜合麵五十斤!陳家,煤渣一百斤……”
“王翠蓮!這就是你所謂的誤會?”嚴振國的咆哮聲震得整個會議室嗡嗡作響,“我再問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你是臨時協助崗,你是不講規矩嗎?
撲通一聲,王翠蓮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椅子上。
“我……我不知道……參謀長,我真的不知道……”她語無倫次,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我要是乾了啥,我一定補,我絕對不做什麼,希望你們能相信我。”
就知道有些東西是藏不了的,被人發現,那分明就是遲早的。
而且,大院裡的人一個個都不開心著呢。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回頭把欠的東西都補上,然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了,還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
嚴振國看著她這副醜態,眼裡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好,我就給你一個機會。”嚴振國的聲音冷得掉渣,“所有分配不合格的東西,你們誰負責的全部收回,另外我不想再看到有類似的情況發生,不要讓我失望,一分都不能少,要是被我發現還有什麼問題的話,我自然不會讓你們好過。”
他本來也不管這些事的,就是看鬨得太大了,所以他想過來處理情況。
王翠蓮忙不迭地瘋狂點頭。
“但是!”嚴振國話鋒一轉,一字一頓地宣佈,“從今天起,你婦女主任的職務,暫停!留職檢視!所有工作,全部由羅春蘭同誌接管!”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裁縫鋪裡,孫曉霞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葛春梅已經到這來了。
“該!真是大快人心!那個王翠蓮,平時眼睛就長在頭頂上,這下摔慘了吧!”
陳景茹也激動得小臉通紅,她看著葛春梅,滿眼都是崇拜。
她現在才徹底明白,那天下午葛春梅為什麼要主動退讓,為什麼要拎著那兩袋垃圾回家。
那根本不是退縮,而是為了積攢更大的爆發!用一碗小小的醬菜,就撬動了整個大院的怒火,兵不血刃地扳倒了一個大主任。
“嫂子,你……你真是太厲害了。”
葛春梅隻是淡然一笑,她拿起剪刀,在嶄新的布料上輕輕一劃,布匹應聲而開。
“我什麼都冇做。”她垂下眼,繼續裁剪著布料,“是群眾的眼睛,雪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