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蓮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倒是冇想到她會來這裡。
登記本當然不能看！一看就全露餡了！
她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羅主任，就是物資分配，還能讓你出來？”
“小事？”羅春蘭打斷她，“群眾利益無小事。既然葛春梅同誌提出了疑問，那我們就有責任查清楚到底是真的緊張，還是有人在中間搞鬼。”
周圍的家屬們大氣都不敢出。
張玉娜躲在人群裡，心裡暗暗叫苦。
王翠蓮無奈，“我冇帶鑰匙，要不明天給你看吧。”
“沒關係，”羅春蘭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在手指上輕輕轉動，“我去找參謀長要了總務處的鑰匙，現在可以看了嗎？”
王翠蓮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直沉默的葛春梅卻忽然開了口。
“算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退讓。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她。
葛春梅走到羅春蘭麵前，對她露出一個感激又歉疚的微笑：“羅主任，謝謝您為我出頭。但是……還是算了吧。”
她轉過身，又對著臉色鐵青的王翠蓮微微欠了欠身：“王主任，對不起，剛纔是我太沖動了。您說的對，物資緊張，能領到什麼就是什麼，我不該挑三揀四，給您添麻煩了。”
“大家都在一個院裡，彆為了這麼一件小事鬨得滿城風雨，這並不好。”
王翠蓮和張玉娜更是喜出望外。
慫了！這個葛春梅，到底還是個軟骨頭！
王翠蓮立刻抓住機會，擺出寬宏大量的領導派頭，清了清嗓子：“嗯，葛春梅同誌能這麼想，就說明思想覺悟還是有的嘛。知錯能改，就是好同誌。”
她拍了拍葛春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以後要多向老同誌學習，不要有點事就咋咋呼呼，影響團結。”
說完，她得意地瞥了羅春蘭一眼，轉身揹著手，施施然地回了辦公室。
一場風波，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人群漸漸散去，臉上都帶著幾分看不起。
“還以為多大本事呢，雷聲大雨點小。”
“就是，羅主任都給她撐腰了，她自己不中用啊。”
葛春梅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她隻是拎著兩個沉重的布袋，默默地往家走。
羅春蘭快步追上她，又氣又急：“春梅！你這是乾什麼？你為什麼要怕她？”
葛春梅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羅春蘭。
“羅主任，我不是怕她。”她輕聲說，“我隻是覺得，冇必要。”
葛春梅到廚房拿東西，罐子裡是他前些天醃製的各色醬菜。
脆生生的醬黃瓜、紅彤彤的醃蘿蔔、還有鹹香入味的雪裡蕻。
她裝了滿滿一大搪瓷缸子，又拿了幾個小碟子，施施然地出了門。
家屬樓下，正好是大家打水、洗菜最熱鬨的時候。
幾個軍嫂正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議論著下午後勤處發生的事。
“……要我說，那個葛春梅就是個紙老虎，看著厲害，一碰就碎。”
“可不是嘛，白瞎了羅主任替她出頭。”
話音未落，葛春梅就端著搪瓷缸子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嫂子們，聊什麼呢？”
那幾個軍嫂頓時有些尷尬，訕訕地住了口。
葛春梅卻像是冇事人一樣，熱情地把搪瓷缸子遞到她們麵前。
“來，嚐嚐我自家醃的醬菜，剛開壇，味道正著呢。”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猶豫。
葛春梅也不催，自己先用筷子夾了一塊醬蘿蔔放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唉，”她一邊吃，一邊故作發愁地歎了口氣，“今年這冬天的物資，發得可真懸乎。就那點煤渣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年。我尋思著，菜肯定是冇指望了，就多醃了點醬菜，好歹能下個飯，省點糧食。”
她這話，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勺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平時跟張玉娜不對付的嫂子，立刻就接上了話茬。
“可不是嘛！就那點東西，打發叫花子呢！”她拿過筷子，狠狠夾了一大塊醬黃瓜，“懸乎？那是對咱們懸乎！我可看著呢，張玉娜家領的那麵，白得都晃眼！那煤塊，又黑又亮，跟咱們這黑泥能一樣嗎？”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嫂子也忍不住了，吐了口瓜子皮，“我男人跟王主任家是老鄉，前兩天我還尋思著送點東西過去走動走動，結果人家根本看不上！人家說了，想領好東西，得送供銷社的布票、工業券！”
“我的天，臉皮也太厚了吧！”
“何止啊！她那個在後勤處當差的侄子，上個月剛結婚，光是收咱們家屬院送的禮，就收得手軟！”
一時間，積壓已久的怨氣徹底爆發了。
你一言我一語，把王翠蓮怎麼利用職權優親厚友、怎麼變相索賄的事情，抖了個底朝天。
葛春梅就在一邊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給大家添點醬菜，臉上掛著擔憂又無措的表情。
“嫂子們，你們小點聲。這話可不能亂說。”
“王主任管著那麼大攤子事，可能……可能就是一時疏忽了。”
她越是“勸”，大家就越是來氣。
“疏忽？這是疏忽嗎？這分明就是把咱們當傻子！”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憑什麼咱們該得的東西，都讓她們家親戚給占了！”
一個性格火爆的嫂子把筷子往搪瓷缸子上一拍，站了起來。
“走！咱們現在就去找嚴參謀長！我就不信了，這大院裡還冇有說理的地方了！”
“對！走！一起去！”
“是啊，我就不相信他們能有多大的本事，一天天的淨知道給我們找麻煩，那我們冇事乾嗎？”
大傢夥心裡都氣憤著呢。
一群被點燃了怒火的女人，浩浩蕩蕩地就朝著辦公樓的方向湧去。
葛春梅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可不行啊，萬一到時候折騰起來，不知道得出什麼事，大家可千萬不能亂來呀。”
然而根本就冇有人在意葛春梅所說的話。
大家如果覺得自己受到的情況有不公，自然就不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