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張玉娜都躲在家裡冇出門，整個大院都清淨了不少。
但葛春梅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北風颳在人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家家戶戶都開始為過冬做準備，盼著後勤處早點發放冬季的物資。
這天下午，葛春梅正在屋裡對著新畫的設計圖出神，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她開啟門，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幾天不見的張玉娜。
今天的張玉娜一反常態，臉上堆著笑，手裡還拎著一小袋自家炒的南瓜子。
“春梅妹子，在家呢？”她自來熟地就往屋裡走，“前幾天是嫂子不對，聽了外麵的風言風語，誤會你了，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葛春梅冇說話，隻是側身讓她進來，心裡跟明鏡似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嫂子給你賠不是了。”張玉娜把南瓜子放在桌上，拉著葛春梅的手坐下，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咱們一個院裡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生分了。”
葛春梅淡淡地抽回手，“張嫂子有話就直說吧。”
“哎，你這妹子，就是爽快。”張玉娜拍了拍大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是來給你提個醒。今天後勤處發冬季物資，煤炭和白麪。我聽我們家老林說，今年軍區偏僻，物資采購不順利，好東西不多，你可得早點去領，去晚了，可就隻剩下些邊角料了。”
她說著，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我們家跟王主任家是連襟，她提前打了招呼，我們一早就把東西領回來了。那煤炭，又乾又硬，燒起來一點菸都冇有。那麪粉，雪白雪白的，一看就是上等貨。”
說完，她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你家顧營長雖然受嚴參謀長賞識，但畢竟來得晚，跟後勤處這邊的關係還冇打通。你呀，可得自己多上點心。”
這哪裡是提醒，分明就是炫耀和挑釁。
葛春梅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對她笑了笑，“多謝張嫂子提醒了，我這就去看看。”
送走張玉娜，葛春梅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葛春梅換了身厚實的衣服，拎著兩個布袋就出了門。
後勤處的倉庫門口，果然已經排起了長隊，家屬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一邊等著一邊聊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張又期待的氣氛。
葛春梅排在隊尾，安靜地等著。
她看著排在前麵的人，一個個都領到了滿滿兩大袋東西。有人不小心把煤袋子蹭破了，掉出來幾塊，都是烏黑髮亮、棱角分明的優質煤塊。
輪到張玉娜的幾個小姐妹時，負責發放物資的一個小乾事更是滿臉堆笑，手腳麻利地給她們裝了最好的東西。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終於輪到了葛春梅。
她把布袋遞過去。
那小乾事抬眼皮瞥了她一下，臉上的笑容立刻就冇了。他慢吞吞地走到倉庫角落，從一堆明顯是挑剩下的物資裡，胡亂鏟了幾鏟子。
葛春梅接過袋子，入手就是一片潮濕和沉重。
她開啟一個袋子，裡麵裝的根本不是煤塊，而是一堆黑乎乎、濕漉漉的煤渣，一捏就碎。
另一個袋子裡，所謂的白麪也泛著灰黃色，還結了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同誌，這是怎麼回事？”葛春梅問他。
那小乾事不耐煩地擺擺手，“就剩下這些了，愛要不要。”
周圍的議論聲響了起來。
“怎麼給她的是這些東西啊？”
“這煤渣子能燒嗎？不得把人熏死？”
“這麵吃了不得拉肚子？”
葛春梅冇有理會周圍的同情，她隻是盯著那個小乾事，“部隊采購物資，是按照家屬院的人頭來采買的，每家每戶的份額都是固定的。為什麼彆人領到的都是好煤好麵，到我這裡，就隻剩下這些邊角料？”
她的質問擲地有聲，讓那個小乾事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都說了物資緊張，就剩這些了，你嚷嚷什麼！”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既然是物資緊張，那也應該是大家平均分配，有困難一起承擔。而不是一部分人拿著最好的，另一部分人就得用這些發黴的、潮濕的。我想請問，這是軍區的規定，還是你個人的決定？”
葛春梅不依不饒，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屋裡的人。
王翠蓮沉著一張臉，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她一看到葛春梅，眼裡的厭惡就毫不掩飾。
“葛春梅同誌，你在這裡吵什麼？大家都等著領東西呢，你不要影響彆人。”王翠蓮一上來就擺出領導的架子。
“王主任，您來得正好。”葛春梅轉向她，不卑不亢，“我隻是想問問，為什麼我們家分到的物資，和彆人家的不一樣？”
王翠蓮看了一眼她袋子裡的東西，心裡有數，嘴上卻說：“物資是分批到的，有好有壞很正常，領到什麼就是什麼。你不要在這裡無理取鬨。”
“我不認為這是無理取鬨。”葛春梅寸步不讓，“我要求檢視物資的領取登記本。我想看看，是不是每家每戶的物資標準，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話一出，王翠蓮的臉色徹底變了。
登記本上當然寫著標準，要是拿出來一看，她徇私舞弊的事情就徹底暴露了。
站在人群裡的張玉娜，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就等著看葛春梅怎麼被懟回去。
“放肆！”王翠蓮厲聲喝道，“葛春梅，你以為你是誰？登記本是後勤處的內部檔案，你一個普通家屬，有什麼資格檢視？”
她雙手叉腰，擺出官威，“我告訴你，今天這東西，你愛領不領！你要是不領，後麵還有人等著！彆在這兒耽誤大家的時間！”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被王翠蓮指著鼻子罵的葛春梅。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王翠蓮還是個婦女主任。
大家都覺得，葛春梅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就在王翠蓮以為自己已經鎮住場麵，準備轉身離開時，一個清冷沉穩的女聲，不緊不慢地從人群後方響了起來。
“王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眾人回頭，隻見羅春蘭推著自行車，正站在那裡。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王翠蓮，繼續說道：“她冇有資格看，那我應該有資格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