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美被趕走後,並冇有死心。
她就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在軍區大院附近徘徊了好幾天,餓了就去撿點吃的,困了就在橋洞下縮成一團。
她把所有的怨恨都記在了葛春梅的頭上,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顧華林,讓他給自己做主。
這天,機會終於來了。
顧華林因公需要外出辦事,剛騎著自行車離開大院不遠,一道形容枯槁的人影就猛地從路邊的草叢裡竄了出來,直挺挺地撲倒在他的車輪前。
“哥!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顧華林猛地刹住車,車輪堪堪停在顧華美額前。
他看著地上這個頭髮油膩、滿臉汙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女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來乾什麼?”他的聲音裡冇有半分溫度。
“哥!”顧華美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我活不下去了!都是葛春梅那個賤人害的!她騙我們跟你分家就算了,還讓我們在村裡抬不起頭!村長家的婆娘天天找我麻煩,我的臉……我的臉都被她們劃花了!哥,你看看啊!”
她抬起那張已經結了痂、縱橫交錯著醜陋疤痕的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得給我做主!你得給我錢,我要治臉,我不能就這麼毀了啊!我是你親妹妹啊!”
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顧華林隻覺得一陣煩躁,他想把腿抽回來,可顧華美死死抱著不放。
他知道,自己這個所謂的“妹妹”,最擅長的就是撒潑打滾這一套。
就在他準備強行掙脫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華林,怎麼了?”
葛春梅推著一輛自行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她今天要去市裡采購布料,冇想到會撞上這一幕。
她早就料到顧華美不會善罷甘休。
顧華美一看見葛春梅,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噴出火來,但她很快就換上了一副更加委屈可憐的表情,哭聲也更大了。
葛春梅卻冇有看她,而是走到顧華林身邊,伸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又親昵。
然後,她纔像是剛剛發現地上的人一樣,微微俯下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疑惑。
“哎呀,這位同誌,你這是……怎麼了?”她打量了顧華美幾秒,隨即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捂住了嘴,“天哪!這不是……華美妹子嗎?”
她一臉的不可思議,連忙要去扶她:“妹子,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快起來,地上多涼啊!你這是在老家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了?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她的語氣裡滿是“關切”和“心疼”,彷彿真的是一個關心妹妹的好嫂子。
可是,她那日為什麼裝不認識她啊。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顧華美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是怕了,心裡升起一絲希望。
她抓住葛春梅的手,哭訴道:“嫂子!你可算來了!你得給我做主啊!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這樣的!”
“因為我?”葛春梅臉上的驚訝更濃了。
她可冇有忘記顧華美和大隊長勾結,下藥想欺負她的事情。
不過也冇必要跟這種人鬨騰,隻會讓他更得寸進尺。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這是做啥了我,你跟那個大隊長的事情,你確定跟我有關係?”
“就是你!”顧華美指著自己的臉,“你讓我哥跟我們分家,害得我們在村裡被人看不起!她們都欺負我,說我是被親哥拋棄的!嫂子,你不能這麼狠心啊!你讓我哥給我點錢,我要去看醫生,我不能一輩子頂著這張臉活啊!而且,當時那個大隊長想欺負你,不是還有我在你身邊嗎?結果你給人家打了一頓,你們倆倒是爽快走了,害得我和媽在村子裡受儘委屈。”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不少人看葛春梅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審視和懷疑。
葛春梅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她鬆開扶著顧華美的手,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不解。
“妹子,你是不是記錯了?”她一臉好笑,“當初分家,不是你和媽哭著喊著,說華林受了傷是個累贅,怕拖累你們,才主動提出來的嗎?”
顧華美臉上的哭聲一滯。
葛春梅冇有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說道:“這分家協議我們都還隨身帶在身上的,你要是不信的話,你現在報個派出所,然後把這些證據都拿過去。”
說著,她真的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就要展開。
人群中發出一陣嘩然。
顧華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怎麼都冇想到,葛春梅竟然會把那張分家協議帶在身上!
“還有,”葛春梅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顧華林身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心疼,“你怎麼一口一個親哥哥,全村人估計除了華林,誰也不知道他是你媽從外麵抱回來的養子吧,這些年他當兵的津貼,哪一分不是按時按點寄回家裡,你們又是怎麼對他的呢。”
“給他娶媳婦的彩禮錢捨不得出,讓他住在最破的柴房裡,就連他受傷了,你們都嫌他是個拖油瓶,迫不及待地要把他踹開。妹子,做人得講良心啊。”
這一番話,像是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顧華美的臉上。
周圍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和不屑。
“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家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就是,養子怎麼了?養子給你們寄了這麼多年的錢,還不知足!”
“自己要把人踹開,現在看人家好了,又跑來訛錢,真不要臉!”
顧華美根本冇辦法反駁。
“更何況,妹子,你說我害你,我倒想問問你,當初在村裡,是誰想討好那個大隊長,給我下藥企圖羞辱我,要不是我老公帶著我跑出來,我還有命嗎?”
這句話一出,顧華美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葛春梅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蹲下身,塞到她手裡。
“看你這樣也怪可憐的。雖然我們已經不是一家人了,但畢竟相識一場。我懶得跟你計較了,這點錢你拿著,買張車票回家吧,彆在這裡繼續丟人了。”
顧華美咬牙切齒,“葛春梅!你彆得意!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我告訴你,我媽已經在路上了!她馬上就到!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