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葛春梅醒來時,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隻餘下一點淡淡的餘溫。
她動了動,隻覺得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痠軟又無力。
葛春梅把臉埋進還殘留著他氣息的枕頭裡,忍不住用被子矇住了頭。
葛春梅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她才撐著身子坐起來,換好衣服。
她簡單吃了點東西,心裡惦記著裁縫鋪的生意,便鎖上門,徑直往巷子裡走去。
還冇走到巷口,一陣嘈雜的人聲就傳了過來。
葛春梅加快了腳步,拐過彎,眼前的景象讓她也吃了一驚。
小小的裁縫鋪門口,竟然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隊伍都快排到巷子口了。
“哎,我先來的!先給我量!”
“景茹妹子,我這布都帶來了,你看看能做喇叭褲不?”
“陳奶奶,我不要做褲子,我就想把我這舊衣服的領子改一改,行不?”
陳景茹和陳奶奶被一群熱情的軍嫂圍在中間,兩個人忙得滿頭大汗,但是卻十分高興的樣子。
“嫂子們彆急,一個一個來,都有都有!”
陳景茹大聲喊著,嗓子都有些啞了。
葛春梅看著這火爆的場麵,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她擠進人群,拍了拍陳景茹的肩膀。
“嫂子,你來了!”陳景茹看見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來幫忙。”葛春梅二話不說,從陳奶奶手裡接過紙筆,“我來記賬發憑證,景茹你專心量尺寸,奶奶您去後麵裁剪,彆累著。”
她從旁邊扯過一張大紙,用鉛筆在上麵飛快地寫上序號,然後撕成一張張小條。
“來,嫂子們,量好尺寸的到我這兒來領號,這就是取衣服的憑證,丟了可不認啊!一個一個來,保證大家都能穿上新衣裳!”
她的聲音清亮又沉穩,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原本有些混亂的場麵,在她的指揮下,竟然很快就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一個個有條不絮的忙碌著。
然而葛春梅卻在這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女人,二十多歲左右,穿著供銷社的藍色工服,正是負責賣布料的店員,應該叫沈春紅。
葛春梅把手裡的憑證遞給一個嫂子,裝作不經意地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她熱情地衝著人群外喊了一句。
“哎呀,這不是供銷社的沈同誌嗎?怎麼站那麼遠,快進來坐呀!是也想來做身新衣裳?”
沈春紅被她這一嗓子喊得渾身一僵,隻好硬著頭皮扯出了一個笑容。
“不……不用了,我就是路過,隨便看看。”
“路過?”葛春梅故作驚訝地走了過去,“趕早不如趕巧,既然來了,就上我們這坐坐,如何呢,你看陳奶奶家這鋪子是不是生意好多了。”
這話,簡直就是在沈春紅的心口上撒鹽。
供銷社是鐵飯碗,可生意就是不溫不火。
葛春梅倒是把這裁縫鋪弄得有滋有味的。
沈春紅咬著後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那可比不了,我們是國營單位,賣的都是統一的貨。你們這兒……搞得花裡胡哨的,不正經。”
“哦?原來款式新穎就是不正經啊。”
葛春梅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故意拔高了音量,讓周圍的軍嫂都能聽見。
“原來是嫌我們嫂子曖昧,也是這女人有時候穿的灰撲撲的,天天圍著灶台打轉也好,閒著冇事打扮給誰看呢,碰到不懂道理的,還覺得我們亂花錢呢。”
周圍的軍嫂們一聽,臉色都變了。
“這話怎麼說的?我們軍嫂就不能愛美了?”
“就是!我們穿得好看,我們男人臉上也有光啊!”
“咱們想買啥就買啥,能定製到漂亮喜歡的衣服,哪個姑娘不開心呢?你這話可就不合時宜了,知道嗎?”
沈春紅意識到葛春梅這是在挑撥離間,有些生氣,說她胡說八道。
“我怎麼胡說了?”葛春梅眨了眨無辜的眼睛,“是順著你的話接下去的,陳奶奶他們都是憑手藝吃飯,收的錢也不多,關鍵是每天踩縫紉機,那眼睛哪能受得了呢,你要是真的有心,不如回去跟你們主任提提建議,進點新料子,大家肯定也是願意去光顧的。”
沈春紅原本隻是來試試底氣,然後說點風涼話,但冇想到葛春梅應對的措施如此好,讓她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春紅剜了葛春梅一眼,隨後便匆匆離去,不願停留。
陳景茹後怕地湊過來,小聲說:“嫂子,她……她不會回去亂說吧?”
“放心,她不敢。”葛春梅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們就多留個心眼子吧,這大家雖然都是鄰居,可各自的工作不同,要合理一些,有人眼紅也正常,彆跟她吵。”
“嗯!”她趕緊點頭。
一場小風波,就這麼被葛春梅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一直忙到中午,來做衣服的人才漸漸散去。
葛春梅婉拒了陳奶奶留她吃飯的好意,從裁縫鋪出來,準備回家給顧華林做飯。
剛走進家屬院,就聽到小花園那邊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笑聲。
又是那個熟悉又尖利的聲音。
“哎呀,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家春生現在畢竟是後勤處的副主任了,跟營長搞好關係也是應該的嘛。”
張玉娜正被幾個軍嫂簇擁著,下巴抬得老高,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這不,王營長特地打電話過來,請我們家春生晚上過去吃飯,還點名要我也一起去呢。說是就當鄰居之間,隨便坐坐。”
“哎喲,玉娜你可真有福氣!能去營長家吃飯呢!”
“是啊,你家林主任真是前途無量啊!”
張玉娜聽著這些吹捧,心裡舒坦極了,昨晚受的氣都消散了大半。
她眼角餘光瞥見正從不遠處走來的葛春梅,故意又拔高了音調。
“這人啊,還是得靠真本事。像我們家春生,在單位裡受領導器重,這纔是實打實的!哪像有的人,就會耍點小聰明,在女人堆裡出風頭,終究是上不得檯麵。”
她陰陽怪氣地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瞟了葛春梅一眼。
葛春梅腳步不停,像是完全冇聽見。
去營長家吃飯?
葛春梅的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算了,彆人愛咋咋。
張玉娜盯著葛春梅窈窕的背影,恨得牙癢癢。
不就是長了張狐媚子臉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張玉娜對著葛春梅的背影,重重地“呸”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