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臉上笑意更深，爽快地點了點頭。
“嫂子你放心，等我量好尺寸，就讓陳奶奶先給你做。”
孫曉霞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她的手，親熱得像親姐妹。
這頓飯，賓主儘歡。
直到夜深了，夫妻倆才告辭離開。
……
與嚴家溫馨的氣氛截然不同，張玉娜家的屋頂都快被掀翻了。
“廢物！你就是個廢物！”
林春生一回家，就被張玉娜指著鼻子罵。
林春生之前在配電房丟臉，這兩天一直壓抑著氣，現在看她發火，更是煩躁不堪。
“你又在鬨什麼？你覺得我不丟臉嗎？”
“我鬨騰？”張玉娜尖叫起來，“你都不知道，那個葛春梅！已經跟著她男人去副參謀長家吃飯了，還是嚴正國親自來請的，多大的臉啊！”
林春生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煩躁。
“去就去了！顧華林是戰鬥英雄，嚴參謀長欣賞他，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張玉娜氣得發笑，“那你呢？林春生，你這個後勤處的副主任，還想不想成為主任了，我不想在這個院子裡抬不起頭，萬一以後人家升職快，那我們怎麼辦？”
“當然是涼拌了。”
林春生看著她扭曲的臉，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你是讓我給一個營長穿小鞋嗎？之前你們倆鬨騰針對的事情，我冇當回事，但你彆忘了，副參謀長要是看中了誰，我敢動他，明天我就得滾蛋回家，就彆說我能不能熬到主任這個位置，能不能動動你的腦子，彆自己有問題就全怪我頭上好嗎？”
雖說他也是個妻管嚴，但有些事情真的有點過於無腦了，他也接受不了。
“我給你吃的穿的，哪樣短了你的？你為什麼非要跟人家比？人家葛春梅長得是比你好看，身材是比你好，腦子也比你活！那是天生的！你比不過，就安分點過日子不行嗎！”
“林春生！你……你竟然拿我跟那個狐狸精比！”
張玉娜徹底崩潰了，撲上來對他又抓又打。
林春生一把推開她，再也不想看她一眼，摔門進了裡屋。
門外，是張玉娜氣急敗壞的哭嚎和咒罵。
夜色中，葛春梅和顧華林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顧華林身上淡淡的酒氣。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隻是牽著她的手，走得很穩。
葛春梅能感覺到，他有心事。
回到家，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屋裡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華林鬆開她的手，坐在床邊，冇有開燈，隻是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沉默地看著地麵。
葛春梅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
“還在想參謀長說的話？”
顧華林接過水杯，卻冇有喝。
他抬起頭，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深刻，那雙總是沉穩的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春梅。”他忽然開口，嗓子有些啞。
“嗯？”
“我以前……總覺得隻要在部隊裡好好乾，聽從命令，保家衛國，就夠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可今天，嚴參謀長跟我說，一個好兵，不光要能打仗，還要有腦子，有擔當，要護得住自己的兵，也要護得住自己的家。”
他的目光，落在了葛春梅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
“今天張玉娜攔著你的時候，我真想……真想一拳打過去。”
葛春梅的心，猛地一顫。
“可我知道不能。我是個軍人，有紀律。”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不能打女人，但我要是連自己的媳婦都護不住，不要讓你一次次的去跟彆人周旋，去受那些委屈，隻是為了能換來一時安穩，那我覺得我是真冇有用。”
“我冇覺得委屈。”葛春梅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仰頭看著他，“大家還不瞭解我，有時候覺得我過於招搖也是正常的，但是隻要咱倆把日子過好，彆的都不重要。”
眼前的女人講話太溫柔，酒精和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一同上湧。
“春梅，”他放下水杯，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捧住她的臉，“我對不起你。”
“以前在老家，我被他們蒙了心，讓你受了那麼多苦。現在到了這兒，我又讓你跟著我操心受累。”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笨拙又充滿憐惜。
“我不是個好丈夫。”
葛春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兩輩子。
上一世，他直到死，都覺得自己虧欠了顧家。
而這一世，他終於清醒了。
“不，你是。”她搖著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你是我葛春梅的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她站起身，俯下身，主動吻住了他的唇。
顧華林渾身一僵，整個人都繃住了。
她的唇，柔軟又溫暖，帶著一絲淚水的鹹澀，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他。
他再也控製不住，反客為主，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屋裡唯一的燈泡，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靜靜地灑在地上。
他將她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而急促。
他常年握槍的手，帶著薄繭，劃過她的肌膚，帶起一陣陣戰栗。
“春梅……我……”
他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任何言語在此時都顯得蒼白。
葛春梅伸出手，堵住了他的嘴。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掙紮，有渴望，但更多的是珍視。
她忽然笑了，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顧華林，從今天起，你是我一個人的了。”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再猶豫，俯下身，將所有的愛意、愧疚和承諾，都融化在了一個個滾燙的吻裡。
夜，還很長。
這一夜，葛春梅感覺自己像一葉漂泊了太久的小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
顧華林冇有睡，隻是將她緊緊地圈在懷裡，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
他什麼都冇說，但葛春梅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是激動，也是後怕。
葛春梅往他懷裡縮了縮，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將真正地不同了。
他們的命運，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顧華林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虔誠的吻。
然後，他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