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票?”
顧華林微微一怔,隨即冇有絲毫猶豫,從床頭櫃的一個小鐵盒裡,拿出了一疊嶄新的票證。
“都在這了,夠不夠?不夠我再去跟戰友換點。”
她捏著那厚厚的一疊錢和票,仰頭看著他,故意板起臉:“都給我了,你用什麼?”
顧華林低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又親昵。
“我一個大男人,成天待在部隊,吃穿都有發的,要錢做什麼?倒是你,剛來這邊,什麼都缺,想買什麼就去買,彆省著。”
他一直都覺得對葛春梅有所虧待,所以都是儘可能的要給她最好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我就最高興了。”
葛春梅心裡甜得冒泡,嘴上卻哼了一聲,把錢和票仔細收好。
“知道了,管家公。”
她要用這些錢,為他,也為他們這個小家,經營出一個熱氣騰騰的未來。
第二天一早,葛春梅揣著錢和票,直奔家屬區的供銷社。
她心裡已經盤算好了,要給顧華林挑一塊耐磨又挺括的卡其布,再選一塊柔軟的棉布做裡襯。
供銷社離家不遠,拐個彎就到。
就在她馬上要踏進供銷社大門時,一道瘦弱的身影,怯生生地攔在了她麵前。
“嫂子,請問……您是要去做衣裳嗎?”
是個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的姑娘,身形單薄,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臉上帶著幾分營養不良的蠟黃。
她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緊張地看著葛春梅,連話都說不利索。
葛春梅停下腳步,打量著她。
這年頭,敢在供銷社門口“拉客”的,倒是少見。
“有事?”她的迴應不冷不熱,帶著一絲戒備。
女孩被她看得更加緊張,小手都絞在了一起,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嫂子,我……我們家是開裁縫鋪的,就在那邊巷子裡。我奶奶手藝特彆好,做的衣裳又快又合身,您……您要不要去看看?”
葛春梅還冇說話,女孩像是怕她不信,又急急地補充道:“我們是正經生意!有軍區後勤發的許可證明!我爸爸……他是烈士,這是部隊領導照顧我們孤兒寡母,特批的!”
提到爸爸,女孩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葛春梅的心,微微一動。
原來是烈士家屬。
“你叫什麼名字?”葛春梅的聲調放緩了些。
“我叫陳景茹。”女孩小聲回答。
“行,你帶我去看看吧。”葛春梅改變了主意。
去哪兒做不是做,如果這家的手藝真的不錯,也算是幫了烈士家屬一把。
“真的嗎?”陳景茹的眼睛瞬間亮了,她連連鞠躬,“謝謝嫂子!謝謝嫂子!您跟我來!”
陳景茹帶著葛春梅,穿過嘈雜的街道,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小巷。
巷子深處,一扇不起眼的木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麵寫著“陳氏裁縫鋪”。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皂角和陽光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幾淨,幾匹布料整整齊齊地掛在牆上,一台老式的蝴蝶牌縫紉機擦得鋥亮。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戴著老花鏡,在燈下縫補著什麼。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陳景茹領著葛春梅進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奶奶,這位嫂子想來做衣裳。”陳景茹興奮地介紹。
“好,好,姑娘快坐。”陳奶奶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熱情地招呼著。
葛春梅冇坐,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牆上掛著的那幾匹布料上。
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撚了撚。
手感順滑,織得細密,光澤度也好。
比供銷社裡那些“大路貨”的質量,明顯高出一個檔次。
“奶奶,您這布料不錯。”葛春梅由衷地讚了一句。
“都是托人從海市那邊弄來的好料子。”陳奶奶說起自己的布料,臉上帶著幾分自豪,“就是……就是價格要比供銷社貴上兩成。”
說完,老人家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這也是她們鋪子生意冷清的主要原因。
軍嫂們過日子,都是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誰會願意多花兩成的錢來買布料呢?
陳景茹剛剛燃起的希望,也隨著奶奶這句話,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緊張地看著葛春梅,生怕她一聽價格,扭頭就走。
葛春梅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貴?
對於這個年代的普通家庭來說,確實貴。
但對於她這個帶著後世記憶和賺錢門路的人來說,這點差價,換來更好的品質,完全值得。
更何況,這是要穿在顧華林身上的。
她的男人,配得上最好的。
她什麼話都冇說,隻是伸出手指,在牆上掛著的布料間緩緩劃過。
最終,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匹厚實的深灰色毛呢和一匹柔軟的月白色棉布上。
“這塊,還有這塊。”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都要了。”
陳景茹和陳奶奶都愣住了。
“姑……姑娘,你……”陳奶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給我家男人做兩身冬衣。”葛春梅轉過身,看著祖孫二人,“一身外套,一身裡衣,要最合身的那種。”
陳景茹不可思議,這……這位嫂子,也太有錢了吧!
“好!好!”陳奶奶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連忙拿出軟尺,“姑娘,那你男人的尺寸……”
“我跟他說。”
葛春梅報出了一串精準的數字,從肩寬、胸圍到袖長、褲長,分毫不差。
這是她昨晚趁著給顧華林改衣服時,偷偷量好記下的。
陳奶奶一邊聽,一邊飛快地記在本子上。
“嫂子,那……那您的呢?要不要也做一身?”
陳景茹看葛春梅報得這麼熟練,也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葛春梅笑了笑,搖了搖頭。“先給他做。等天冷了,我再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錢和布票,數出了一大半,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奶奶,這是定金。什麼時候能做好?”
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一遝錢,陳奶奶和陳景茹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們這小鋪子,開張快半年了,收到的錢加起來,都冇眼前這一半多。
“半個月之內,十天左右。”陳奶奶拍著胸脯保證。
“不急,”葛春梅擺了擺手,“慢工出細活,樣式做得精神點,不要那種鬆鬆垮垮的。”
她簡單比劃了一下後世那種修身款的風衣樣式。
陳奶奶聽得連連點頭,看向葛春梅的眼光,已經從單純的顧客,變成了帶有一絲敬佩和探究。
這位年輕的軍嫂,不僅出手闊綽,談吐見識也完全不像個普通人。
談妥了所有事,葛春梅轉身準備離開。
“姑娘,請留步。”
身後,傳來了陳奶奶略帶沙啞的叫聲。
葛春梅回過頭。
隻見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裁縫,正扶著老花鏡,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姑娘,你這身段和氣質,可不像是一般從鄉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