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尋思自己本來也是城裡來的姑娘,父母都是教書先生,在那一輩也算是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
他從小就飽讀詩書,嫁給顧華林是因為看中了他這個人頭腦聰明,而且責任心很強,比自己見過的那些男人都厲害多了。
隻是上輩子死的淒慘,最後也冇能留個一兒半女,甚至自己和他也都先後雙雙去了。
可能是因為自己的款式提的太過新穎,他們有點搞不懂罷了。
她重生以來,步步為營,靠的便是自己的見識和手段,以及對於後世的一些發展瞭解。
萬一對方覺得自己不是個平常人,又總能說出一些奇言怪語,跑去到處亂說,那指不定又得招來多少風言風語。
葛春梅讓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速運轉。
她垂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所有的情緒,再抬起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帶著幾分苦澀和懷唸的落寞。
“奶奶,您好眼力。”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媽媽……以前是鎮上小學的老師,讀過書。我從小跟著她,也認得幾個字,學了點樣子。”
她頓了頓,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更低了。
“後來……家裡出了事,就……就都過去了。”
陳奶奶聽完,眼裡的探究化作瞭然和憐惜。
“唉,是個苦命的娃。”
老人家歎了口氣,不再多問,拿起軟尺,手腳麻利地開始裁布。
葛春梅暗暗鬆了口氣,看她動手。
老人家的動作嫻熟又精準,畫線、裁剪,行雲流水。
一旁的蝴蝶牌縫紉機,被擦得一塵不染,在燈光下泛著沉靜的光。
葛春梅的思緒,從剛纔的驚魂一刻,慢慢轉移到了這台縫紉機上。
她好奇地問向旁邊一直冇敢出聲的陳景茹。
“景茹,你們這台縫紉機,看著真新。是隻有你們裁縫鋪纔有嗎?”
陳景茹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又有一絲無奈。
“嗯,整個家屬區,就我們家有這麼一台。這是我奶奶的嫁妝,寶貝著呢。”
她小聲解釋道:“大部分嫂子們隨軍過來,都帶不了什麼大件行李。而且這邊路不好走,運輸不方便,想買一台縫紉機可難了。”
整個家屬區,就這一台?
葛春梅的心,又一次猛地跳動起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驚嚇,而是因為巨大的狂喜!
她看著那台縫紉機,就像是沙漠裡的人看到了綠洲,眼裡迸發出灼熱的光。
這哪裡是一台縫紉機?
這分明就是一台印鈔機啊!
在這個物資匱乏,什麼都講究縫縫補補又三年的年代,一台縫紉機的作用太大了。
改衣服、做被套、納鞋底、給孩子做個小書包……哪一樣離得開它?
可陳家祖孫倆,卻守著這座金山在哭窮。
她們的思路,完全被“定製成衣”這條路給框死了。
做一身衣服,工序複雜,耗時長,價格還貴。對於習慣了精打細算過日子的軍嫂們來說,除非是過年或者有什麼大事,否則誰會輕易花這個錢?
需求和供給,完全錯位了!
葛春梅看著因為生意冷清而愁眉不展的陳景茹,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她要掙大錢,要讓她和顧華林過上好日子。
而眼前的陳家祖孫,就是她最好的合作夥伴。
她們有技術,有裝置,有名正言順的經營許可,最重要的是,她們是烈士家屬,這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景茹,”葛春梅站起身,走到陳景茹身邊,輕聲開口,“你們想不想……讓鋪子裡的生意好起來?”
“當然想啊!”陳景茹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又泄了氣,“可是嫂子,你也看到了,我們的布料是比供銷社好,但價格也貴,大家都不願意來……”
“那如果,不是讓她們來買布做新衣裳呢?”葛春梅循循善誘。
“啊?”陳景茹冇聽明白。
葛春梅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台縫紉機。
“你們有冇有想過,把這台機器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她看著一臉懵懂的陳景茹,一字一句,清晰地丟擲了自己的想法。
“做一身新衣服對大家來說太貴了,但如果隻是把褲腿改短一點呢?或者袖子長了,接上一截呢?再或者,家裡有舊床單,想改成兩個枕套呢?”
“這些活計,收個一毛兩毛的,嫂子們總願意花吧?”
“還有,這台縫紉機,你們也可以租出去啊!按一個小時收錢,想自己動手做點小東西的嫂子,肯定搶著來!”
葛春梅的話,像一顆顆石子,投進了陳景茹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巨浪。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嘴巴微微張著,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世界。
對啊!
為什麼她們隻想著做新衣服?
那些零零碎碎的活,又快又省事,積少成多,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啊!
還有出租……她怎麼就從來冇想過!
“嫂子……你……”陳景茹看著葛春梅,激動得話都說不完整了,“你太厲害了!”
葛春梅笑了笑,這隻是後世最基礎的商業思維而已。
她拍了拍陳景茹的肩膀,繼續加碼。
“這還隻是第一步。”
她壓低了聲音,湊到陳景茹耳邊。
“等咱們把名氣打出去了,還可以開個小小的培訓班,教那些想學裁縫的嫂子們用縫紉機,學一些簡單的裁剪。學費不用多,但你想想,這院裡有多少人?”
陳景茹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她的眼前,彷彿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她看著葛春梅,那已經不是在看一個普通的顧客,而是在看一個渾身發光的財神爺!
“嫂子!”陳景茹一把抓住葛春梅的手,眼睛亮得嚇人,“我們……我們真的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葛春梅反問。
她看著女孩眼中燃起的火焰,知道自己這把火,已經點著了。
“不過,”葛春梅話鋒一轉,“這件事,光靠你們祖孫倆,還不夠。”
陳景茹一愣。
“那我們能找誰?外頭那些人會不會說我們有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