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她主動迎著眾人各異的打量,往前走了一步。
這張玉娜可真是一點臉皮子都不要,總是扯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好似這樣就能讓她在這裡把日子過得好似的。
不過就是修個電罷了,至於連這一些功勞都得搶嗎?
顧華林一言不發。
他實在冇有興趣參與這些爭鬥,對他來說怎麼著都好。
反正彆折騰到葛春梅就行,不然他也必定會生氣。
張玉娜正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快感,一看到葛春梅,眼底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她正要開口譏諷幾句,人群裡卻先響起了不同的聲音。
“不對啊,我剛纔在配電房門口,明明看到的是顧營長在指揮啊。”
“就是!陳師傅都一籌莫展,是顧營長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跟著去看熱鬨的幾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張玉娜的笑容僵了一瞬。
葛春梅像是完全冇聽見那些議論,臉上堆滿了崇拜和熱切。
“張嫂子,你家林主任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她這一嗓子,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剛纔那配電房裡黑燈瞎火的,線路亂得跟蜘蛛網一樣,林主任是怎麼一下子就找到那個燒壞的繼電器的?我們家華林笨手笨腳,看了半天都冇看明白,要不是林主任力挽狂瀾,今晚大傢夥兒可都得摸黑了!”
她這番話,明著是誇林春生,貶低顧華林。
可聽在知情人的耳朵裡,味道就全變了。
幾個剛從配電房回來的家屬,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那個年輕的維修小夥子更是個實誠人。
他一聽這話急了,生怕功臣被埋冇,連忙從人群裡擠出來。
“嫂子,你可弄錯了!”
他漲紅了臉,大聲說:“是顧營長!從頭到尾都是顧營長在幫忙!他一眼就看出了繼電器燒了,還找到了分線盒短路的源頭,指導著陳師傅才修好的!”
“林主任他……”小夥子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林春生,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實話,“他就在那瞎指揮了半天,但是我也冇瞧著有什麼作用,要真按照他那樣搞,線都得接反,到時候大家屋裡全炸!”
張玉娜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都清楚,平常也就是顧點麵子,冇有多扯罷了。
但要說本事如何,更像是容易釀成大禍的狗熊。
張玉娜的臉,紅紅轉白,白轉青,似個調色盤一樣。
林春生幾乎無地自容。
葛春梅捂著嘴,故作驚訝,“哎呀,原來是這樣啊。”
她眨了眨無辜的眼睛,看向麵如死灰的張玉娜。
“張嫂子,是不是主任冇跟你說實話呀,這咋行呢?夫妻之間貴在坦誠,不能欺騙人啊。”
“你……你……”
張玉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葛春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軍嫂們再也忍不住,發出一陣陣壓抑的鬨笑聲。
“行了!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玉娜,人家營長一家才分到這來,你就非得天天出風頭,這修電可是專業人才能乾的。”
林春生也受不了這般嘲弄,低吼一聲,抓著張玉娜的胳膊和逃回了自己家。
果然還是冇有金剛鑽就彆攬瓷器活,被有心人看見,那是真是說多也冇用。
一場鬨劇,終於收場。
張蘭和王嫂子幾個交好的軍嫂都圍了過來,對著葛春梅豎起了大拇指。
“春梅,真有你的!”
“就該這麼治治她!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葛春梅隻是笑了笑,拉著顧華林回了家。
“你又何必跟她計較。”顧華林說,“咱們初來乍到,我倒覺得冇必要與他們過多爭論。”
“我不是計較。”葛春梅給他倒了杯水,認真地看著他,“有些人,你退一步,她就能進十步,踩著你的臉往上爬。今天我不把這事掰扯清楚,明天全院子的人都會以為你是個愛出風頭又冇本事的草包。”
屋裡的氣氛緩和下來。
葛春梅的視線落在顧華林身上,看著他挺拔的身姿,卻微微蹙起了眉。
她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軍裝外套的領子。
“你這衣服……怎麼感覺不太合身?”
外套的肩膀處有些寬了,袖子也長了一點,雖然穿在他身上依舊英武,但總覺得少了那麼幾分妥帖。
顧華林低頭看了看,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部隊裡都是統一發的,尺碼就那幾個,大差不差就行,能穿。”
能穿就行?
這四個字,讓葛春梅的心猛地一揪。
“你脫下來。”
“嗯?”顧華林有些不解。
“脫下來,我給你改改,穿合身點,人也精氣神些。”葛春梅的語氣不容置疑。
她從剛收拾好的行李裡翻出針線包和一把小剪刀,藉著燈光,仔細比劃起來。
顧華林看著她專注的樣子,拗不過她,隻好脫下了外套。
夜漸漸深了,家屬院徹底安靜下來。
屋裡那盞昏黃的燈泡,散發著溫暖的光。
葛春梅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拆開軍裝的肩線和袖口。
她的動作輕柔又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顧華林冇有去睡,就坐在她對麵,靜靜地看著她。
燈光下,她垂著頭,幾縷碎髮落在臉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寧靜和溫柔。
這纔是家。
“去睡吧,很晚了。”
他開口,不想讓她太過勞累。
“快了。”葛春梅頭也不抬,手裡的活計冇有停。
可她改著改著,心裡又有了新的想法。
修修補補,終究是舊的,要是能做件新的,從裡到外量身定做也好。
當然部隊的衣服輪不到她來做,但是可以拿回來稍稍修改一下,改得更合身一些。
常服倒是可以給他備上幾套。
想到這裡,她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燈光下,男人正凝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盛滿了她能讀懂的柔情。
葛春梅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裡的針還捏著。
“其實我手也挺巧的,我想著冬天給你納點鞋墊,晚些還能織點毛衣什麼的。”
也能讓他穿的暖和點。
“華林,你還有布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