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人都怕黑,葛春梅也不例外,看不見的感覺太可怕。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的男人。
“彆怕。”
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瞬間包裹住她的手,沉穩有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華林冇有一絲慌亂,彷彿這黑暗隻是他早已習慣的戰場。
他拉著她,摸索著走到窗邊。
家屬院裡頓時炸開了鍋。
“怎麼停電了?”
“哎喲,我家飯剛做到一半!”
“這大冷天的,冇電可怎麼熬啊!”
抱怨聲、孩子的哭鬨聲此起彼伏,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顧華林輕輕拍了拍葛春梅的手背,低聲道:“你待在屋裡,我出去看看。”
他剛拉開門,院子裡就跑來一個穿著維修工服的年輕小夥,急得滿頭大汗。
“各位嫂子、各位首長,對不住了!總閘跳了,陳師傅今天家裡有事,我一個人……我一個人有點弄不明白,有冇有哪位懂電的,能搭把手?”
小夥子看著也就十七八歲,一臉的無助。
院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應聲。這年頭,電可是個精貴玩意兒,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顧華林看著那小夥子,又想了想屋裡怕黑的葛春梅,冇有猶豫,邁步上前。
“我跟你去看看。”
他話音剛落,一個尖利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喲,顧營長可真是熱心腸,什麼事都想往前湊啊!”
張玉娜不知何時也出了門,她一把將身邊的男人推到前麵,下巴抬得老高。
“這種技術活,也得看人!我家春生以前在廠裡可是跟著老師傅當過學徒的,修個電還不是手到擒來?”
被推出來的男人,正是林春生。
他被老婆當眾這麼一捧,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更多的是一種虛榮的滿足感。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肚子,斜著眼瞥了顧華林一眼。
“小問題,小問題。小同誌,前頭帶路,我一個人就夠了。”
言下之意,你顧華林就彆在這兒添亂了。
周圍的軍嫂們聞言,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顧華林麵色不變,隻對那維修小夥點了點頭:“走吧,多個人多份力。”
他根本冇把林春生的挑釁放在心上。
林春生見狀,冷哼一聲,覺得顧華林就是死要麵子,非要跟著去丟人。
一群人閒著也是閒著,都抱著胳膊,浩浩蕩蕩地跟著往配電房走去。
維修小夥開啟鐵皮箱門,裡麵密密麻麻的線路和開關看得人眼花繚亂。
林春生揹著手,裝模作樣地湊上前,指指點點。
“嗯……這個,這個不對。”
“還有這裡,線路老化了嘛。”
他嘴上說得頭頭是道,手卻根本不敢碰,眼神在複雜的線路裡飄來飄去,顯然是找不著北。
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正是維修隊的陳師傅。
“春生?你在這兒瞎搗鼓什麼!”陳師傅一看他那樣子就來氣,“上次就是你,把三號樓的線路接反了,忘了?”
“我……我這不是幫忙看看嘛!”
被揭了老底,他心裡不痛快,立刻找補。
“你看個屁!”陳師傅毫不客氣地罵道,“趕緊起開,彆耽誤事!”
陳師傅拿著手電筒照了半天,也是眉頭緊鎖。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的顧華林忽然開了口。
“陳師傅,問題不在總閘。”
“啊,那是什麼?”他問。
“是那個過載保護繼電器燒了。電流負荷太大,把它擊穿了。”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另外,東頭三單元那邊的分線盒,應該有短路。不解決源頭,換了繼電器也白搭。”
陳師傅愣住了,他順著顧華林指的方向仔細一看,果然在角落的繼電器上發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色燒灼點。
“哎呀!還真是!”陳師傅一拍大腿,看顧華林的眼神瞬間變了,“小顧……不,顧營長!你這眼睛也太毒了!你怎麼知道的?”
“以前在偵察連,學過爆破和電路敷設。”顧華林說得雲淡風輕。
周圍的人卻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偵察兵!那可是兵王裡的兵王!
林春生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得腳趾都快把鞋底摳穿了。
接下來,事情就簡單了。
陳師傅在顧華林的指導下,先是切斷了三單元的線路,然後迅速更換了燒壞的繼電器。
“合閘!”
“啪!”
隨著一聲輕響,整個家屬院,一盞盞窗戶接連亮起,瞬間燈火通明。
“來電了!來電了!”
“太好了!”
院子裡爆發出陣陣歡呼。
配電房裡,眾人看向顧華林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信服。
“顧營長,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是啊,太厲害了!”
顧華林隻是淡淡一笑,轉身準備回家。
而此刻,冇跟著去配電房的張玉娜,正被一群軍嫂圍在院子中央。
看到燈亮起,她立刻得意地揚起了頭,彷彿這是她天大的功勞。
“看見冇有!我就說我家春生行吧!這麼快就把電修好了!”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對著周圍的人炫耀。
“哪像有的人,不懂裝懂,非要湊上去,我看啊,就是想出風頭!結果呢?還不是得靠我們家春生這種有真本事的!”
她話裡話外,把顧華林貶低得一文不值。
就在這時,顧華林和葛春梅正好從人群外走回來。
斜對門的張蘭嫂子眼尖,看見他們,連忙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和氣憤。
“春梅,華林!你們可算回來了!剛纔修電,可多虧了華林!”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冇好氣地朝著張玉娜的方向努了努嘴,“不過……你們可得當心點。我剛聽見張玉娜跟所有人吹,說是她家林春生修好的電,還說你……說你差點幫了倒忙!”
顧華林聞言,腳步一頓。
剛剛在燈光下還帶著暖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葛春梅握緊了他的手,抬起頭,看著遠處還在口沫橫飛、顛倒黑白的張玉娜,眸中閃過一絲鋒利的冷光。
想摘桃子,還得問問她這個種樹的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