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林看著桌上多出來的一盤青菜,又看了看妻子臉上那抹胸有成竹的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豪感。
他的春梅,無論在哪裡,都能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快吃吧,肉都快涼了。”
葛春梅把筷子塞到他手裡,給他夾了一塊最大的,肥瘦相間,顫巍巍地掛著紅亮的湯汁。
顧華林把肉塞進嘴裡,濃鬱的醬香和肉香瞬間在口腔裡爆炸開來。
他一個常年在部隊啃乾糧的男人,何曾吃過這樣精心烹製的美味。
這味道,是家的味道。
一頓飯,兩人吃得心滿意足。
葛春梅收拾碗筷的時候,院子裡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次不止一個,是三四個軍嫂,結伴而來,臉上都帶著些許侷促和討好。
“顧營長家的,在忙呢?”
“妹子,你這手藝可真絕了,我們在家都聞著香味了。”
葛春梅擦了擦手,從廚房裡走出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幾位嫂子快進屋坐。家裡小,彆嫌棄。”
她心裡清楚,這些人都是聞著肉香來的。
一碗紅燒肉,不僅還了張蘭的人情,還成了她在這家屬院裡立足的敲門磚。
為首的李嫂子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妹子,我們也不是來占便宜的。就是……就是想跟你換點東西。”
說著,她身後一個嫂子把手裡的籃子往前遞了遞,裡麵是滿滿一籃子還帶著泥土芬芳的紅薯。
另一個嫂子也趕緊獻寶:“我這兒有自家磨的玉米麪,可香了!”
葛春梅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拒絕。
她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嫂子們太客氣了。不瞞你們說,我家華林嘴饞,今天買的肉,一頓就吃下去大半。剩下的,也就隻夠明天再吃一頓了。”
這話一出,幾個軍嫂臉上都露出了失望。
“不過……”葛春梅話鋒一轉,又笑了,“雖然肉不多了,但今天煉的豬油還有些。那油渣,拌上蔥花撒點鹽,夾在窩窩頭裡,可香了!嫂子們要是不嫌棄,我給你們勻點?”
豬油渣!
在這個年代,那可是無上的美味!比肉還金貴!
幾個軍嫂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不嫌棄!怎麼會嫌棄!”
“妹子你真是個實誠人!”
葛春梅笑著進廚房,用油紙包了三小包金黃酥脆的豬油渣,又給每人碗裡舀了一勺凝白如玉的豬油。
一場皆大歡喜的交易再次達成。
“妹子,你做飯的手藝真不錯,回頭有空了,你教教我們,我男人總是我做飯差點意思,寧願在部隊吃飯都不咋回來。”
“可不是嗎?我也是,就想吃點好的,奈何自己又冇那本事。”
葛春梅都滿口答應,說以後一定幫她們。
葛春梅用幾包不值錢的豬油渣,換來了一籃子紅薯,一袋子玉米麪,還有幾個嫂子拿來的自家醃的鹹菜。
送走鄰居,葛春梅看著屋裡多出來的吃食,心裡有了底。
顧華林看著她像隻勤勞的小蜜蜂一樣,把換來的東西分門彆類地收好,心裡又軟又漲。
“春梅,辛苦你了。”
“這有什麼辛苦的。”葛春梅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安心在部隊裡建功立業,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保證把咱們的日子,過得比誰都紅火。”
她看著顧華林,眼裡閃著光。
這不僅僅是家長裡短,這是她的戰場。
她要在這裡,為他們兩個,築起一個最堅固的堡壘。
……
與顧家小院的溫馨熱鬨截然不同,張玉娜在家快氣死了。
一盤拍黃瓜被她用筷子戳得稀巴爛。
她男人,後勤處的副主任林春生,一進門就看到她這副樣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又怎麼了?誰惹你了?”
“除了那個新來的狐狸精,還能有誰!”
張玉娜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開始添油加醋地哭訴。
“她就是故意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買那麼多肉!還說什麼要跟我學,她那是不懂嗎?她那是故意打我的臉!”
“她還把肉分給院裡那些人,就她會收買人心!現在好了,全院子的人都說她好,都巴結她去了!我以後在這院裡還怎麼做人!”
林春生聽得心煩意亂。
他本來就不怎麼看得上張玉娜的小家子氣,現在聽她顛倒黑白,更是來火。
“行了!為了一塊肉,你至於嗎?人家是營長家的,津貼比我們高,買兩斤肉怎麼了?”
“我不是心疼那塊肉!”張玉娜尖叫起來,“我是氣不過那口氣!她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憑什麼一來就壓我一頭!”
她湊到林春生身邊,拽著他的胳膊撒潑。
“衛東,你可是後勤處的副主任!管著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呢!你就不能想個辦法,治治她?”
“你想我怎麼治?”林春生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去扣人家的口糧?還是斷人家的水電?顧華林是戰鬥英雄,團長都看重的人,你讓我去給他穿小鞋?你是不是想我這副主任彆乾了!”
張玉娜被吼得一愣,隨即哭得更凶了。
“我不管!你必須給我出這口氣!不然……不然這日子冇法過了!”
林春生被她吵得頭疼,摔門進了裡屋。
張玉娜看著緊閉的房門,恨得咬碎了一口銀牙。
葛春梅!我跟你冇完!
夜幕降臨,家屬院漸漸安靜下來。
勞累了一天,葛春梅洗漱完,靠在床頭。
顧華林在燈下,就著昏黃的光,仔細擦拭著他的軍功章。
看著男人專注的側臉,葛春梅的心一片安寧。
“華林。”
“嗯?”
“你看,我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她輕聲說。
顧華林放下手裡的軍功章,轉過身,握住她的手。
“嗯,會越過越好的。”
他看著她,想說些什麼,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個動作。
他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屋裡唯一的燈泡,散發著溫暖而昏黃的光。
葛春梅正準備再說點什麼,眼前的光亮卻猛地一閃。
啪嗒。
整個屋子,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葛春梅:“……”
煞風景的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