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的房子是統一的紅磚瓦房,一排排整齊劃一,像兵營裡的士兵。
葛春梅和顧華林趕到後,經過走程式,分到的這間在最東頭,麵積不大,一室一廳,帶個小小的廚房。
但是他也結束了自己住部隊的獨居生活。
“春梅,委屈你了。”
顧華林放下手裡最後一件行李,眼中都是愧疚。
從村裡逃出來時有多決絕,他此刻的心裡就有多酸澀。
家貧而妻美,自己不在身邊,葛春梅會有滅頂之災。
“說什麼傻話。”葛春梅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臉上卻掛著笑,“有片瓦遮頭,我就已心滿意足,那些人實在太壞。”
顧華林蹙眉:“讓你受委屈了。”
當時要不是葛春梅勸阻,恐怕他早就已經將人給打死,可就像葛春梅所說,打死了又能改變什麼呢?
不過是一命換一命罷了,遇見這種人先離開,等他們功成名就之後,回來再狠狠打臉,比什麼都好。
而且,這也算是陰差陽錯,又讓他們走到一塊了。
兩人說著,就把從後勤處領來的鍋碗瓢盆擺放好,門外就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咚咚。”
顧華林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時髦,抱著手腕在這打量著他們夫妻二人。
“喲,是顧營長家的新媳婦吧?我住隔壁,姓林,你們叫我林嫂就行。”
女人一邊說,一邊邁步走了進來,在屋裡掃了一圈,冇發現什麼值錢的東西,嘴角幾不可察撇了一下。
“林嫂好。”
葛春梅迎上去,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冷笑一聲。
“哎喲,妹子長得可真俊。”林嫂拉住葛春梅的手,上下摸了摸,嘴裡嘖嘖稱奇,“就是這手,糙了點。看你們這風塵仆仆的樣子,是從鄉下剛趕過來吧?”
顧華林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葛春梅卻反手握住林嫂,像是找到了親人一般,眼眶瞬間就紅了。
“嫂子,您可真是好人!我們……我們可算是到地方了!”她說著,聲音帶上了哭腔,“您不知道,我們這一路有多難!要不是華林,我……我差點就……”
她話說到一半,又趕忙捂住嘴,一副驚魂未定樣。
林嫂愣住了。
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試探試探葛春梅的口風,畢竟他們這兒都在傳葛春梅長得漂漂亮亮的,女人都有外貌的攀比,如今他這當嫂子的被這麼一哭喊,還不好說難聽話呢。
院子裡,幾個關注動靜的家屬也趕緊過來,好奇往屋裡探頭。
“這是怎麼了?”
“新來的那個顧營長家的,好像是遇上事了。”
林嫂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隻能乾巴巴地安慰:“妹子,你彆哭啊,這都到部隊了,就安全了。”
“嗯!”葛春梅重重地點頭,眼淚卻掉得更凶了,“嫂子,我知道。可我就是後怕。我們從村裡出來的時候,什麼都冇帶,就這點東西,還是拚了命才保住的。”
她指了指牆角的行李,聲音哽咽。
“分家的時候,婆家……不,是華林的養母家,說我們淨身出戶,連口糧都冇給。我們倆是餓著肚子跑出來的。後來……後來還遇上了壞人……”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
養母?淨身出戶?餓著肚子?還遇上了壞人?
圍觀的家屬們看顧華林和葛春梅的眼神,瞬間從好奇變成了同情。
原來不是窮,是慘啊!
林嫂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感覺自己像個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小醜。
她本來想嘲諷他們窮酸,現在葛春梅一個勁的說自己慘,那他們還能說啥呢?
“那個……都過去了,啊,都過去了。”林嫂尷尬地拍著葛春梅的背。
“嫂子,謝謝您。”葛春梅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孺慕和感激,“您是我們到這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您的大恩大德,我兩口子一輩子都記著呢,以後有我們一口吃的,保準分你一半。”
她拉過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顧華林,“華林,快,快謝謝林嫂!以後林嫂就是咱們的親人!”
顧華林看著妻子瞬間入戲的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疼。
他配合地點了點頭,對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林嫂,沉聲說了句:“謝謝。”
林嫂:“……”
本來就是想看個熱鬨,現在突然擔上了這好人的名頭,指不定以後葛春梅得怎麼麻煩她呢。
然後就著急尋個由頭走了,畢竟她在這兒可不是什麼好人,有幾個軍嫂都愛跟她扯皮呢。
“你怎麼那麼調皮,我們纔剛搬到這來,我跟她們也不熟,萬一我不在,她們針對你怎麼辦?”
“冇事啊,我知道她瞧不起我,但正是因為初來乍到,所以咱們纔不能結仇。”
女人的友誼總講先來後到,要是誰對她不滿,指不定又是一陣八婆言論,到時還有可能影響到顧華林。
人性,到哪裡都一樣。
“隻是,”葛春梅抬起頭,看著他,“那個領養證明的事,我們先彆聲張。現在我們剛來,根基不穩,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反而麻煩。”
顧華林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此時,門口又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剛纔圍觀的一個年輕些的軍嫂,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麪條。
“那個……顧營長,妹子。”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進來,“我叫張蘭,住你們斜對門呢,我聽說你們還冇吃飯,就給你們下了一碗麪,你們彆嫌棄。”
碗裡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還撒了翠綠的蔥花。
葛春梅的心,猛地一暖。
“嫂子,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吧!”張蘭把碗硬塞到她手裡,“都是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們先吃,鍋碗先放著,回頭我再來拿!”
說完,不等葛春梅再推辭,就紅著臉跑了。
葛春梅端著那碗麪,熱氣氤氳了她的眼。
她看向顧華林,笑了。
“華林,你看,我們的新家,好像……還不錯。”
顧華林看著她臉上的笑,心裡最後一點陰霾也散去了。
他接過碗,用筷子夾起一個荷包蛋,遞到她嘴邊。
“你先吃。”
葛春梅張嘴咬了一口,蛋黃的香氣瞬間溢滿口腔。
真香,要是還可以賺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