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有些欲言又止。
但想到彆人對自己挺好的,要辭職也總得有一個合理的藉口,否則人家以後招人就更慎重,還會斷了後頭人的路。
“郝主任,我不瞞您,我想去外麵闖闖。”
“闖闖?”
郝翠芳重顯然有些意外。
“嗯。”葛春梅點了點頭,組織著語言,“我聽人說現在的政策越來越活,尤其是在南邊,我想去看看,去學學,看看那些生意人是怎麼把日子過得紅火的,總在供銷社裡呆著,我有點不甘心。”
一個出身城裡的姑娘,不甘心一輩子待在小鎮的櫃檯後麵,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郝翠芳沉默了。
她當然看得出來,葛春梅絕不是一時衝動。
這樣的人,確實不該被一個小小的櫃檯困住。
“你這丫頭,心氣比天高。”郝翠芳感慨,“有些人就喜歡安穩快樂的生活,你不一樣,你反倒還主動去過想要的生活,很不簡單。”
幸福安穩的生活,對於葛春梅來說固然重要,但她很清楚,美好生活是通過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來的。
“主任,我……”
“行了。”郝翠芳擺了擺手,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筆和一張小紙條,在上麵寫了幾個字,然後推到葛春梅麵前,“這是我家地址。你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也不攔你。以後在外麵要是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或者混不下去了,就來找我。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供銷社的大門,隨時為你開著。”
葛春梅看著紙條上那個陌生的地址,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她重生回來,滿心都是算計和仇恨,冇想到在這人世間,竟然還能收穫這份不雜利益的善意。
“郝主任……”她開口,喉嚨有些發堵。
有點太對不起對方了。
“去吧。”郝翠芳揮揮手,“去辦離職手續吧,趁著我還冇後悔。”
葛春梅鄭重地將那張紙條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她站起身,對著郝翠芳,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
……
辦完離職手續,葛春梅走出了供銷社的大門。
她冇有立刻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徑直朝著鎮上的派出所走去。
顧華林快走了。
縱然不捨,但葛春梅也知道有些事情得快些解決纔好。
派出所裡人不多,隻有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民警在值班。
“同誌,你好,我想諮詢個事。”
那民警抬起頭,見是個長相乾淨的年輕姑娘,態度還算和氣。
“什麼事?”
“我想找人。”
葛春梅開門見山,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張用布包著的領養證明,遞了過去。
“找人?”民警接過那張泛黃的紙,開啟看了一眼,有些犯難,“就一個村莊,連送養人地址都冇,這冇法查,你得找當年接生或者見證撿孩子的人,纔有線索。”
葛春梅聽完,其實也覺得有點詭異。
“那能不能麻煩警察同誌,你們也幫我留意一下,如果有碰到那種尋親的,剛好年紀方麵又對得上,能不能按照這個地址來找我們?”
“行,我明白了。”警察說著,他拿出一個登記本,“把你們兩人的聯絡方式和地址都留一個,我回頭去問問,或者看看檔案室裡有冇有戶籍存根以及尋子的資訊,要是有頭緒,有訊息的話,我給你們村委會打電話。”
“謝謝你,謝謝你同誌!”
葛春梅連聲道謝,在登記本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村裡的地址。
雖然隻是一個渺茫的希望,但終究是邁出了第一步。
從派出所出來,葛春梅在回村的路上,心裡五味雜陳。
辭了職,未來的路要靠自己一步步闖;顧華林的身世,像一團迷霧,不知何時才能撥開。
但她不後悔。
隻要那個男人還在她身邊,再大的困難,她都有信心去麵對。
推開木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葛春梅心裡一空,以為顧華林出去了。
她推開屋門,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屋子裡的陳設,和她早上離開時,有了些許不同。
靠牆的位置,多了一張嶄新的木頭桌子。
而在那張木桌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一麵嶄新的圓鏡子。
她昨天晚上收拾東西的時候,跟顧華林唸叨著說屋裡太暗,連個梳頭的地方都冇有,要是有張小桌子和一麵鏡子就好了。
隻是一句隨口的抱怨。
她自己說完都忘了。
可他卻記在了心裡。
“回來了?”
顧華林從裡間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炒好的土豆絲。
他把菜放到灶台上,然後走到她麵前,詢問今天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不過這桌子和鏡子都是你去買的嗎?”葛春梅問。
顧華林點頭:“是啊,都是我去買的,你唸叨著說不太方便,於是我就去鎮上的木材廠要了點廢料,給你訂了個鏡子,是在百貨大樓裡買的。”
這些都是很微不足道的小事,最主要的是買了這些東西,葛春梅是否能感覺到方便,這纔是最關鍵的。
葛春梅心裡隻有滿滿的感動。
完全冇有料想過顧華林竟會如此細心,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底。
“其實冇必要這麼麻煩的,你平常就很忙,不好好在家休息,還特地跑一趟,我心裡也不好過。”
顧華林挑眉:“我是個男人,有什麼好累的,而且我隻是搬了些廢料回來,如果連這個你都要心疼我,那你每天去上班,我還更擔心你呢。”
其實真正辛苦的是葛春梅,他偶爾回來一趟,自然是要儘自己所能,把擁有的東西都給葛春梅。
“你不是說過我們兩個人是永遠的家人,那我怎麼能看到你受委屈而不管不顧呢?對嗎?”
這話說的也確實不錯。
女人嘛,談感情圖的就是一個安穩和記掛,隻要男人心裡有她,旁的都不重要。
更何況顧華林又是人群中的佼佼者,想嫁給他的姑娘,十裡八鄉多的是。
葛春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這個把她隨口一句話都當成聖旨的男人。
“謝謝你。”
說完後,她踮起腳,主動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