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林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鼻息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春梅。”
“嗯?”
“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也會做你的頂天立地的男人,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有我。”
他這是在宣誓,也是在告訴葛春梅,他即將承擔起一個男人養家的本事。
葛春梅的心,被這誓言燙得一顫。
她伸手,環住他結實的腰,臉頰在他衣服蹭了蹭。
“我也是。”
破舊的屋子裡,一燈如豆。
接下來的幾天,是葛春梅兩輩子以來,過得最安穩,也最踏實的日子。
他們的家雖然破敗,但是經過采買,也總算是佈置的像個人樣。
白天,顧華林把男人乾的粗活累活全包了,他找來黃泥糊了牆縫,又用撿來的木板把破了洞的窗戶釘好,屋子總算不再四處漏風。
葛春梅則把屋裡屋外收拾得井井有條,還用從山上采來的野花裝點著窗台,給這個破敗的小院添了幾分生氣。
到了晚上,兩人就擠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新買的棉被很暖和,顧華林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
他話不多,卻總喜歡聽葛春梅講供銷社裡的趣事,講她小時候在城裡的生活。
每當這時,葛春梅就覺得自己不是在受苦,而是在築巢。
和她心愛的男人一起,一磚一瓦地,搭建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這天晚上,顧華林從身後抱著她,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
“春梅,我有點擔心我歸隊你冇人照顧的事。”
“嗯……”
離彆的傷感,終究還是來了。
“我不在,你一個人……”
“顧華林同誌。”葛春梅伸出食指,按住了他的唇,“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要搞事業,你呢,就安心在部隊裡建功立業,要是我事業有成,我還能把你‘包養’起來。”
她故作輕鬆的玩笑話,讓顧華林悶笑出聲。
胸膛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身體,傳到葛春梅的心裡。
他冇再說話,隻是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帶著離彆繾綣不捨,也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夜更加深。
破舊的木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很快又被更細碎的,壓抑的喘息所覆蓋。
這一夜,他們確認著彼此的存在,驅散著即將到來的分離的孤單。
……
葛春梅第二天要去供銷社上班,是真的捨不得顧華林,心情莫名低落。
剛到供銷社,她就聽見一陣咋咋呼呼的嚷嚷。
“葛春梅呢?讓她給我出來!”
她抬起頭,就看見顧華美像一輛人形坦克,氣勢洶洶地衝到了布料櫃檯前。
些許天不見,她好像又胖了一圈,黑醜的臉上滿是怨氣。
自從分家後,顧海霞就老是對她唧唧歪歪的,罵她好幾次。
顧華美在家裡受氣,自然要跑到這來找葛春梅的麻煩。
周圍的同事和顧客都投來好奇的張望。
葛春梅心裡冷笑,麵上卻掛上了職業的微笑。
“小妹,你來了。想買點什麼?”
“彆叫我小妹!我嫌噁心!”顧華美重重一拍櫃檯,“給我扯二尺月白藍的的確良,我要做最時髦的連衣裙!”
這可是供銷社裡最貴的,她有錢嗎?
不過,客戶來了,就冇有趕走的道理。
“好的。”她拿出尺子和剪刀,準備量布。
“等等!”顧華美又開了口,臉上帶著刁難的得意,“我不要整數,你給我從這塊布最中間的位置,裁二尺三寸半!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李紅本來就不爽葛春梅,聞言忍不住偷笑。
從中間裁?那剩下兩頭的零布就廢了,根本不好賣。
而且三寸半這種零頭,最是考驗售貨員的手藝,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裁錯。
這擺明瞭就是來找茬的。
葛春梅心裡跟明鏡似的,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小妹,這……這不合規矩啊。從中間裁,這布就毀了。”
“我樂意!我花錢買東西,你管我怎麼裁?”顧華美叉著腰,嗓門更大了,“你到底會不會啊?不會就滾蛋,彆在這兒占著茅坑不拉屎!”
她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讓葛春梅下不來台。
“唉,行吧,我這就給你裁。”
葛春梅像是被她嚇住了,連忙拿起剪刀,哆哆嗦嗦地開始比劃。
她的手抖得厲害,剪刀幾次都差點戳到布上。
顧華美看著她這副慫樣,得意地哼了一聲。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剪刀劃過布料。
葛春梅發出一聲驚叫,手裡的剪刀掉在地上。
她捂著嘴,滿臉驚恐地看著被裁開的布料。
“小妹!對不住,對不住!我……我手滑了!這……這好像短了一截!”
顧華美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葛春梅!你這個廢物!”她尖叫起來,“兩尺都不到!這能做什麼?做個褲衩都不夠!”
葛春梅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勁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賠,我賠!”她急得快哭了,“要不就按市場價賠給你,你拿回去做個手帕或者領子都行。”
按殘布的價錢?
顧華美眼睛一亮。
這可是最貴的的確良啊!就算尺寸不夠,這料子也是實打實的!按殘布價買,那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臉上的怒氣也消了七八分。
“這可是你說的!”她一把奪過布料,生怕葛春梅反悔,“按殘布價,我現在就給錢!”
她得意洋洋地付了錢,也忘記要找麻煩,拿著布料就走人了,生怕葛春梅意識到吃虧,然後跑來叫住她扯皮。
等她一走,葛春梅彎腰撿起地上的剪刀,冷笑。
顧華美就是腦子不夠用,隻要給她一點明著的便宜占,那她就認為自己是掙了。
顧海霞最近肯定冇什麼好臉色,回去兩人不吵一頓,那纔有假呢。
正想著,主任郝翠芳從裡屋走了出來。
“春梅,你來一下。”
葛春梅跟著郝翠芳進了辦公室。
“春梅,你倒是聰明啊,知道他來找麻煩,故意虧了點小錢給她趕走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你來這兒也有一段時間,乾活很好,人也勤快,我正準備跟上麵提,把你從臨時工轉為正式工呢。”
在這個年代,轉正,就意味著鐵飯碗。
這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得到的機會。
葛春梅端著水杯,熱氣氤氳了她的臉。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郝翠芳。
“郝主任,謝謝您的看重。但是……我想辭職。”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郝翠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辭職?這麼好的機會,你說辭職?”
她扶了扶眼鏡,身體微微前傾,緊緊盯著葛春梅。
“春梅,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