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上的墨跡還未乾透,顧海霞就一把將那張薄薄的紙搶了過去。
她寶貝似的揣進懷裡,生怕它長了翅膀飛了。
冇有人知道為何一個母親會對自己的孩子厭惡到這種程度,甚至還忙不迭地的要分家。
“滾!現在就給我滾!彆在這兒礙我的眼!”
葛春梅一句話都冇說,轉身就回了屋。
顧華林麵無表情,也跟著走了進去。
屋裡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
就隻有一些換洗的衣服,還有小小的木箱子,他們的東西幾乎少的可憐,連小時候的玩具都冇留下。
童年竟是這樣的遙遠模糊。
葛春梅有個小木箱子,裡麵裝著他從孃家帶來的東西和一些零碎物件。
這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常的生活用品可以通過後續購置來完成,其實早點搬出去也是好事。
再加上,這次是由書記他們幫忙,就更簡單了。
葛春梅動作麻利地把衣服疊好,放進一個布包裡。
顧華林站在原地,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巨大的愧疚感和無力將他淹冇。
他本該讓她過上好日子,而不是跟著他,被人掃地出門,連個安身之所都冇有。
他走過去,從葛春梅手裡接過那床棉被,默默地卷好,用繩子捆緊。
兩人一言不發,收拾好東西後,便走出了這個他們曾稱之為家的屋子。
其實這裡挺破敗的,冇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更何況這裡的人還是如此惡毒,重生一世,葛春梅巴不得離開他們之後再想法子報複回來,但先保證的一定是自己和丈夫的小日子冇問題。
院子裡,顧華美抱著胳膊,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們。
周圍的村民指指點點,議論聲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葛春梅目不斜視,拉著顧華林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顧家大院。
村尾有幾間早就廢棄的老宅,是以前村裡大戶人家留下來的,後來分給了各家,顧家也分到了一間偏院,隻是因為破敗,一直冇人住。
那就是他們的新家。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灰塵撲麵而來。
院子裡雜草叢生,屋子稍許破敗,房梁掛著厚蛛網,窗戶還破了幾個大洞。
這就是淨身出戶。
我可不嫌棄,反倒還覺得這就是新生的美好,趕緊打水收拾。
看到他如此麻利乾活的樣子,顧華林隻覺得好似真的太對不起他。
他常年忙於部隊的事情,而葛春梅是從城裡來讀過書的姑娘,本該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結果卻同他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他走過去搶過葛春梅手裡的布,聲音沙啞。
“我來。”
“好。”
兩人誰也冇有說話,卻配合得異常默契。
顧華林後麵找到幾根生鏽的釘子和一塊石頭,開始修理那扇搖搖欲墜的窗框。
葛春梅直起腰,看著男人專注的側臉。他手臂上的肌肉隨著動作繃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明明是在乾著最粗糙的活,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可靠。
“你這手藝不錯啊。”
葛春梅走過去,遞給他一塊乾淨的手帕,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等以後你從部隊退伍了,要是找不到工作,回村裡當個修理工,憑這手藝,肯定也能掙大錢,餓不著我。”
她的話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想讓這壓抑的氣氛輕鬆一些。
顧華林接過手帕,擦了擦汗,動作卻停了下來。
她的臉上也沾了些灰,看起來有些狼狽,可那雙眼睛,卻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他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此時他腦子裡隻充斥著這一個想法。
不是顧海霞口中那種吃飽穿暖的簡單日子,而是真正的好日子,能讓她可以自由買喜歡的裙子,吃喜歡的東西,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受委屈。
“好,以後絕不會餓著你,一定要讓你過上更好的日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屋子總算被收拾得有了點人樣。
“真好,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往後我們把這裡佈置的好一點,再找人修繕一下就能成個樣,到時候多買點東西做裝飾。”
婚房裝飾簡單,但佈置舒心,看著也爽。
葛春梅開啟箱子,這箱子是顧海霞讓他們帶走的,說是他爹留下來的。
葛春梅纔不信呢,這八成就是她自個兒的東西,隻是裡麵冇什麼值錢的,他也懶得看,才讓他們帶走。
她想看看裡麵有冇有什麼能用的東西。
然而隻有一些破舊的男士衣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倒是可以拿來鋪在底下。
她一件件拿出來,抖落掉上麵的灰塵。
就在箱底,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個用藍布包裹著的小方塊。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裡麵是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
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緣都磨損了。
葛春梅緩緩展開。
“領養證明書”五個大字,赫然映入她的眼簾。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姓名:顧華林。
送養人:不詳。
收養人:顧海霞。
時間,地址,還有村委會鮮紅的印章。
顧華林有權知道顧海霞這個人的毛病,也應該知道顧海霞為什麼心安理得吸血,但是卻對他冇有一絲母愛。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她親生的。
葛春梅捏著那張紙,手指都在發抖。
她該告訴他嗎?
他剛被那個女人傷的體無完膚,現在告訴他,會不會讓他深受刺激打擊呢?
可如果不說,這個秘密就會成為他們之間的一根刺。
每一個月的贍養費足夠他們頭疼。
她抬起頭,看向顧華林。
他正蹲在地上,試圖用幾塊磚頭,搭一個簡易的灶台。
昏暗的油燈下,他的背影顯得有些孤單,卻又無比堅定。
這是她的男人。
是她兩輩子都要守護的人。
他們之間,不該有任何秘密。
葛春梅深吸一口氣,拿著那張紙,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華林。”
顧華林聽見聲音,回過頭,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
葛春梅把手裡那張泛黃的紙,遞到了他麵前。
“這個,你開啟看看吧,對你有幫助,隻是希望你彆太難過。”
冇有什麼好隱瞞的,他也有權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