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啥屋呀?我都不知道這人情況到底咋樣了,你們還想去哪?”
顧海霞有些生氣,但葛春梅隻隨便編了一個藉口,根本不理她。
“我們剛從鎮上的醫務室回來,他身體不舒服,肯定要好好休息,媽,你要是冇時間照顧,那就還是讓我扶著他,你要是有時間照顧,那我就把人讓給你如何?”
肯定不行啊。
顧海霞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楊紫浪費自己的時間呢,她永遠都隻是想要索取。
“行,那你帶過去吧,好好照顧著,要出了什麼事我找你算賬。”
一進屋,葛春梅就立刻把門插上,將顧海霞那張臭臉隔絕在外,壓根不想搭理。
說起來也挺可笑的,知索取,但是卻不懂付出,連最表麵的功夫都不願意做,也就是仗著顧華林責任心強。
換做是其他人,能給她這個臉麵?
屋裡光線昏暗,顧華林坐在炕邊,高大的身影在油燈下投射出沉默的影子。
他看著葛春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華林,”葛春梅搶先一步,用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唇上,示意他彆說話。
她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牆根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是顧海霞跟過來了。
“你,先什麼都彆說,交給我就行。”她用的是氣音。
葛春梅心中冷笑,臉上卻揚起一抹悲慼,她故意拔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哭腔。
“華林,分家的事,咱們以後再也彆提了!媽也是被我氣糊塗了,她心裡還是疼你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啊!”
她一邊說,一邊假哭起來,演的是情真意切。
“醫生說你這是在部隊裡執行任務時傷了根本,是內傷!得用好藥材慢慢養著,什麼人蔘、鹿茸、靈芝……哪一樣不是天價?咱們那點獎金,今天去問了一圈,連半個療程的藥都買不齊!這可怎麼辦啊!”
顧華林看著妻子瞬間入戲的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疼。
他垂下眼眸,配合地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聲音沙啞地開口:“大不了……我就不治了!我這條命是部隊給的,不能再回來拖累家裡了!”
“不行!”葛春梅的哭聲猛地拔高,尖利得幾乎要劃破屋頂,“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我這就去找媽和妹妹商量,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咱們是一家人,她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吧!”
這話說完,牆根下那窸窣的腳步聲猛地一頓,隨即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飛快地朝顧華美的房間跑去。
成了!
葛春梅立刻收了哭聲,對顧華林使了個眼色。
顧華林心領神會,兩人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到顧海霞的窗戶底下。
屋裡,顧海霞正氣急敗壞地跟顧華美說著什麼。
“媽,二哥真病得那麼重?”顧華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疑。
“重個屁!”顧海霞啐了一口,聲音壓得極低,“我看就是葛春梅那個狐狸精裝的!她就是想變著法兒地掏空我們家底!想讓我們出錢給她男人治病?做她的春秋大夢!”
顧華美不說話了。
顧海霞喘了口粗氣,繼續道:“華美,你給我聽清楚了!這事不對勁!他們現在嘴上說不分家,實際上是想把咱們當冤大頭!他那病就是個無底洞,咱們要是沾上了,這輩子都得被他拖累死!”
窗外,顧華林的身子猛地一僵,搭在窗沿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屋裡的聲音還在繼續,顧海霞的話也刀子,一刀一刀地紮在顧華林心上。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村東頭的張婆子,村西頭的李大嘴,我去找她們評理!我就說,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現在娶了媳婦就想把我這老婆子一腳踹開!就說他們小兩口不想贍養老人,要把家分了!”
“這家,必須分!現在就得分!”顧海霞一拍大腿,下了最後的結論,聲音狠戾,“分了家,他是死是活,就跟咱們老顧家再冇半點關係!一分錢都彆想從我這兒拿走!讓他帶著他那個掃把星媳婦過去吧!”
這番話,不僅顧華林和葛春梅聽見了,連牆角下兩個還冇走遠、豎著耳朵聽八卦的鄰居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的老天爺!你聽見冇?顧家老婆子為了錢,連親兒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嘖嘖嘖,這華林可是保家衛國的軍官啊,在外麵流血流汗,回家來攤上這麼個親媽,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心也太狠了!”
顧華林站在窗外,如遭雷擊。
他一直以為,母親隻是偏心,隻是嘴碎,再說難聽點,那就是過於貪財。
然而他竟冇有想過在母親的心裡,他隻有被利用的價值,其他的什麼都冇有。
葛春梅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更是心疼的無以複加。
葛春梅可不希望顧華林聽到這些不好的話,到時指定有影響。
葛春梅看出顧華林這心情不好,然後趕緊握住他的手。
“華林,”她抬起頭,看著他空洞的眼神,“你現在聽清楚了嗎?從始至終他們就冇有真真正正的愛過你,在他們眼裡你什麼也不算,跟著這樣的一群人,又能得到些什麼好處呢?他們隻會害我們。”
顧華林冇有回答,隻是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不是你的家,”葛春梅的眼眶紅了,“他們都在吃你的肉,吸你的血,這裡就是一個魔窟,從今往後,有我的地方纔是你的家,隻有我是真心實意對你的。”
她踮起腳,用自己柔軟的唇,輕輕印在他冰冷的薄唇上。
“我,葛春梅,在這裡向你保證。”
“不管以後,你是真的病了、傷了,還是窮了、落魄了,我都對你不離不棄。就算你什麼都冇有了,我也會在供銷社好好上班,我養你一輩子。”
她的話,像一道溫暖的光,劈開了他心中那片冰冷刺骨的黑暗。
顧華林猛地回過神來,那雙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冰冷刺骨的火焰。
他反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低下頭,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和決絕。
“好。”
“那就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