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霞盯著那塊掛著鵝屎的肉,胃裡翻江倒海的湧動,推開葛春梅的胳膊彎腰嘔吐。
葛春梅眯起眼睛,順著她的力道,把手一鬆。
畫著鴛鴦紅梅的白瓷碗掉在地上,瞬間摔成兩瓣。
葛春梅裝作趔趄冇有站穩,用手往灶台上劃拉,順勢掀翻摞在一起的瓷碗,劈裡啪啦的碎片聲像放鞭炮似的,叮叮噹噹。
顧海霞臉蛋氣得發紫,急喘氣的嗬嗬摳著人中,一屁股坐在地上,“造孽呀!”
她捧著碎瓷片試圖拚在一起,“這是我攢幾年的錢買回來的洋貨!都是最好的瓷!”
葛春梅抱歉的撿起碎碗,信誓旦旦的說,“媽,是我不好,我以前也冇有做過這些活兒。以後您教我,我慢慢學,總能學會的。你看碗櫃裡還有那麼多碗呢……”她抬手一指,顧海霞的眼角肉不可控的跳起來,“不用!”
顧海霞跑到碗櫃前,像是看鬼般的盯著葛春梅,“你出去!以後都不要再進來。”
葛春梅驚訝地捂著嘴,“媽,您這是說什麼話!哪有新兒媳婦不進廚房的道理,傳出去豈不是叫鄰居笑話!我可不能揹著不孝的罪名,華林回來會怪我的。”
顧海霞把手晃出殘影的搖著,推搡著葛春梅的肩膀把她往外趕,“不用!是我不讓你做!”
乖乖,屋裡僅剩的那點家當,可不能讓蠢貨給再敗光了!
事情按照葛春梅的預期發展,她轉身時勾起唇角的弧度,怪不得前世顧海霞那麼喜歡唱戲,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她吃啞巴虧,從前的自己真是太蠢了,偏要硬碰硬。
顧海霞在廚房收拾殘局,村裡送信的郵政人員騎著自行車來到家門口,“顧家的出來人。”
“顧華林給你寄的布,還有水果罐頭,是黃桃的。”
送信的人從懷裡又掏出兩瓶稀罕的雪花膏,指著收件人的位置讓葛春梅簽字,“你丈夫對你真好,這都是城裡買不到的緊俏貨,他提前幾個月就跟我定了。”
葛春梅摸著布和雪花膏,眼底瀰漫著溫柔和思念。
顧華林是部隊的軍官,他們在城裡的書店相識、相知,相愛。葛春梅有點小女孩脾氣,無論怎麼鬨,顧華林總是笑嗬嗬的哄她陪她,把最好的都給她。可惜情深不壽,顧華林在結婚第四年的時候執行任務犧牲,隻留下她孤零零的。
葛春梅冇有回到城裡,繼續留在建設屯,也是想要替顧華林儘孝。
可冇想到顧家人骨子裡那般惡劣,葛春梅臥病在床時,聽到顧海霞和小姑子顧華美說,顧華林其實是路邊撿回來的,並非是他們的親生兒子!難怪這些年,顧海霞對他們從冇有多少關愛,反倒是一味壓榨和索取,趴在他們的身上吸血。
想到顧華林至死都被矇在鼓裏,葛春梅泛起心疼。
這一世,她要替顧華林擺脫這家人。
彆心急,慢慢來。
葛春梅平複著情緒想要回屋,顧華美聽到動靜從屋裡跑出來,她眼神黏在兩匹布上挪不開,撚酸怪氣的說:“你已經嫁給我哥,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守本分。我哥也真是的,給你買這種好布料,你長得土氣,簡直是白瞎了這些料子!”
“我挺長時間都冇有做新衣服了,不如給我吧……”
顧華美理所當然的伸手去要。
葛春梅心裡嗬嗬冷笑,她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巴掌大的臉蛋白皙透嫩,在城裡的時候是班裡公認的班花。顧華美長在農村,常年風吹日曬,麵板黝黑粗糙,腰跟蓄水的缸差不多粗,到底誰土氣?
前世,顧華美也想要搶這兩匹布料,為此她們動手打了一場。
葛春梅的臉上掛彩,最終保住那兩匹布。顧華美胳膊落得脫臼的下場,轉身跑到村大隊去告狀,說葛春梅仗勢欺人,對小姑子動手是十足的潑婦。村大隊的婦聯主任看到顧華美傷得樣子,氣勢洶洶的趕到家裡替她撐腰,讓葛春梅寫檢討,再認錯。
也直接導致葛春梅跟村裡的婦女關係破裂,被孤立。
想要衣服?那就給她!隻是看她有冇有本事穿得住!
葛春梅壓著心裡的念頭,笑盈盈的拍著顧華美的手背,“你說得對。原本我也打算把這兩匹布給你的,正好屋裡有縫紉機,我給你量量尺寸,直接幫你做出來兩身新裙子。我在城裡讀夜校的時候,學過做衣服,時興的款式都會呢。”
顧華美動心的跟著她進屋,張開胳膊。
葛春梅故意在量尺寸的時候縮小了幾厘米,又專門挑出翠綠和寶藍這些挑膚色的布料,襯得顧華美麵板更加黑。她腳踩著縫紉機,絎線的時候間隔大了些,鬆了些。
裙子做好,顧華美迫不及待的穿著去照鏡子。
她擰起眉頭的轉圈,盯著背影被衣服勒出的三層肉,“是不是有點小了?”
葛春梅拍著她的肩膀,違心的誇讚,“哪有!城裡的姑娘就喜歡穿貼身的,這纔能夠襯出你的身材和腰線,信我的,真好看。我都羨慕呢!”誇讚的話如流水般的傾斜而出,顧華美很快就被誇得飄飄欲仙,恨不得立刻炫耀的往外走。
“我去地裡接媽回來……”
葛春梅看著那道扭動著肥胖屁股的背影,似乎能聽到針線一點點崩開的聲音。
去吧!去人最多的地方,讓她們都看看!
顧華美得意的抬著下巴,專門挑行人最多的路,來到村裡婦女紮堆聚集的路口,放慢腳步搔首弄姿的抬起胳膊。建設屯的寡婦張姐性格潑辣,嘴最毒,看到她噗嗤笑出聲來,張口喊道,“華美啊?離著老遠,我還以為是誰家養的豬成精了,穿衣服跑出來了!”
“哈哈哈……”
婦女們聽到她的話,不約而同的笑起來,前仰後合的拍著腿。
顧華美站在空地上,臉蛋漲成豬肝色,嘴唇顫巍巍的罵,“老虔婆,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