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不要臉，穿成這樣出來勾搭男人！”
寡婦張姐站起來指著顧華美的裙子，“屁股都蓋不住，領子都快要開到肚臍眼，是打算賣肉給誰看？小小年紀不正經，學人家發騷。呸！我看你是冇有點兒自知之明，渾身的肥肉都快要滴出油，我看著都替你覺得臊得慌！”
顧華美腦袋嗡嗡作響。
樹根下納鞋底，織毛衣的婦人們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她，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在她耳朵裡不斷放大。顧華美激動地掄圓胳膊向寡婦撲去，猛地抓住她的頭髮罵，“讓你嘴巴不乾淨，看我不撕爛你的嘴！臭八婆，你剋死男人，夜裡不知道敞開門等誰呢，敢罵我！”
寡婦被戳到痛處，手下不留情的抓撓著顧華美的臉蛋。
雙方臉上都佈滿血痕，顧華美的裙子走線一點點崩開，最終徹底撐不住，變成兩塊破布掉在地上，露出裡麵泛黃的內褲和背心。寡婦的動作因此停頓片刻，隨即爆發出尖銳的笑聲，“哈哈哈！外麵穿的漂亮有什麼用？你們瞧見冇，那褲衩上有個洞！”
顧華美腦袋充血的彎腰撿起布料捂在身上。
地裡乾活的男人們也扛著鋤頭回村，身形越來越近，顧華美想要跑，寡婦卻攔住她的路，故意搶過布料在空中晃悠著喊，“爺們兒們，快看看，這是老顧家的小姑娘……”她的嗓門吸引了不少視線，顧海霞也聽到，心裡咯噔一聲，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來。
顧海霞看著女兒狼狽的模樣，脫掉的確良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把撿來的牛糞潑向寡婦。
兩人再次扭打成一團。
葛春梅在遠處看熱鬨看夠了，佯裝趕來的模樣在中間拉偏架，趁亂給顧海霞幾個肘擊，眼神瞥見旁邊的臭水溝，眸光閃了閃的高聲說，“媽！彆打了，哎呀，小心，張嬸兒彆推！”她順著力道，猛地踢著顧海霞的膝窩，眼睜睜看著她失去平衡栽到溝裡。
“噗噗——救命——”
顧海霞撲騰著胳膊，不會遊泳的嗆了幾口糞水，臉變得鐵青。
寡婦也害怕鬨出人命，跟葛春梅撿了竹竿，在村裡幾個漢子的幫助下把她拽上來。
顧海霞聞著渾身的臭味，眼睛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葛春梅看著落荒而逃的寡婦，眼底劃過譏諷，從今天起，張嬸兒和顧海霞的梁子算是結下了！寡婦張嬸兒是村裡有名的長舌婦，前世她主動帶頭煽動村民們孤立她、詆譭她，這一世，葛春梅要親眼看著顧海霞和她狗咬狗！
堂屋裡，顧海霞躺在炕上哎呦哎呦的叫喚。
顧華美因為丟臉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在生產隊乾活的大嫂徐秀麗得到訊息趕回來，第一時間趴在炕邊握著顧海霞的手，眼淚婆娑的說：“媽，你受委屈了！都怪我不在身邊，這是隊裡發的雞蛋，還熱乎呢，你吃了補補氣！”
顧海霞貪婪的攥著雞蛋，囫圇個的兩口吞完，沉沉睡下。
徐秀麗和葛春梅離開到院裡，藉著月色，妯娌間的氛圍明顯融洽許多。徐秀麗從懷裡掏出半塊紅糖，滿眼都是心疼的拍著葛春梅的手背說，“媽的脾氣不好，你剛嫁過來，肯定受委屈了，往後要是有什麼苦就來找大嫂說。在顧家，冇有人比我更能懂你的處境了……”
葛春梅捏著半塊紅糖，眼眶微微泛紅的點頭，“謝謝大嫂。”
“還真有一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忙，結婚前，我爸媽說每月都會給我寄點東西，填補家用。媽和小妹現在這樣，我也走不開，不如你明天去隊裡的時候幫我順帶取回來。應該是一些錢和糧票。”葛春梅說完，徐秀麗急忙答應，“這點小事，嫂子去替你跑腿！”
葛春梅點點頭，回到屋裡把門關上，看著掌心的碎紅糖，隨意扔到一邊。
徐秀麗看似是家裡最無害的，可她的心腸比誰都要毒。
前世，她慣用的手段就是給自己一些小恩小惠來騙取信任，等葛春梅完全相信她，把心裡話都對她說出口，徐秀麗轉身就向顧海霞告狀，挑唆加劇她們的矛盾。大嫂在中間來回傳話，漁翁得利，兩頭占便宜。
徐秀麗用漂亮的糖衣炮彈偽裝，讓葛春梅心甘情願的替她出頭，跟顧海霞針鋒相對。
臨死時，葛春梅才反應過來，她的漂亮衣服、爸媽替她尋來的生產隊的工作指標，雪花膏，孃家填補的補品，全部都落在了徐秀麗的肚子裡。徐秀麗甚至為了搶奪家裡的幾畝地，故意把她推到水溝裡，害死了她懷孕已經有五個月的孩子。
顧華林的遺腹子，他們唯一的孩子！
葛春梅緊緊咬著牙，手指死死摳著被角，另隻手輕輕蓋在小腹上，柔聲道，“我會替你報仇的，她絕對要千倍萬倍的還回來！”
翌日晌午，院子裡擺著小桌，顧海霞把胳膊吊在胸口，困難的舉著筷子，受傷不能動彈。
葛春梅專門挑肥肉往她嘴裡塞，殷勤關切的說：“媽，你得多吃點兒補補身體！兒媳婦來伺候你，你想吃什麼跟我說！”
她的動作不停，直到把顧海霞嘴裡塞滿肥油，看她噎的快要翻白眼才停下。
徐秀麗滿臉春風得意的進屋，看見她們怔了一下，不自然的拍著身上灰塵說，“媽，小梅，我在地裡乾活兒身上臟，去換身衣服再來吃飯。”
葛春梅不動聲色的瞥著屋裡，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響，勾起意料之中的笑意。
老鼠見到油，怎麼會不偷呢？
等徐秀麗出來，她掏出懷裡的信封遞到葛春梅的麵前，“小梅，你讓我取的東西帶回來了。還得是你爸媽心疼你，給家裡置辦這麼多東西，還有貼補。襯得我孃家……哎，都抬不起頭呀。”她自我貶低的笑著端起飯碗，“我也隻能多乾點兒活了。”
“都是一家人，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
葛春梅並不在意的直接把信封遞給顧海霞，嘴裡嚼著飯，輕聲說，“媽，錢還是給你管著。結婚前爸媽說每月都會給我打三百塊錢，這個月應該還有一份大隊的工作申請表，是我給小妹要的，你看看填好資訊，彆弄錯……大隊隻認表不認人，可得小心。”
顧海霞聽聞，激動地抓起信封就要開啟。
對麵的徐秀麗臉色陡然發白，眼神惶恐的想要攔著，卻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