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顧海霞對顧華林,簡直到了刻薄寡恩的地步。
隻能說他倆都挺慘的,攤上這麼個廢物婆婆,乾啥都不成樣。
要是不擺脫,這日子也不會好到哪兒去的。
有些荒唐的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汲取著過去的一幕幕長成一棵參天大樹,陰影也籠罩了她的心房。
等著吧,新仇舊恨一起算,誰都彆想有好日子過。
……
接下來的兩天,葛春梅在供銷社裡應付著各種或同情或看好戲的探問。
回到家裡,則冷眼看著顧海霞如何變著花樣地哄顧華美吃飯。
家裡的氣氛,帶著一絲壓抑的同時,又有一絲不明就裡的期盼。
這天下午,葛春梅算著時間下了班,往建設屯走。
離村口還有一段距離,她就看見自家門口那棵大槐樹下,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比上次顧華美鬨笑話時還熱鬨。
出什麼事了?
葛春梅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就是顧家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是徐秀麗的孃家人找上門了?還是顧華美想不開,又鬨了什麼事?
她加快了腳步,擠進人群。
“哎喲,真是年輕有為啊!穿著軍裝就是精神!”
“可不是嘛,華林這孩子,從小就出息!”
“老顧家真是好福氣,養了這麼個好兒子!”
議論聲鑽進耳朵,葛春梅的腳步猛地頓住。
華林?
她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撥開最後幾個擋在身前的人,視線穿過院門,終於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
院子中央,站著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肩寬腰窄,麥色的麵板,深刻的五官,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有一股沉穩可靠的氣勢。
是他。
真的是他。
顧華林。
刹那間,所有的嘈雜都褪去了顏色,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前世今生,是兩輩子的交集。
前世他犧牲後,她抱著他冰冷的骨灰盒哭到昏厥的絕望。
這一世,所有的委屈,所有那些未能宣之於口的感情,在這一刻儘數化作洶湧的潮水,沖垮她辛苦築起的防線。
顧華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
當他看到站在人群外的葛春梅時,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瞬間綻放出明亮的光彩。
“春梅,我回來了。”
他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笑意。
她張了張嘴,想笑,想跟他說‘歡迎回家’,可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一滴,兩滴,串成了線,模糊了她的視線。
真的特彆想他,可上一世是天人永隔啊。
顧華林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麵前,看著她無聲落淚的樣子,頓時慌了手腳。
“怎麼了?春梅,你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他一把將她攬進懷裡,那寬闊的胸膛,熟悉的皂角香,帶著陽光的味道,瞬間將她包裹。
這個懷抱,是她兩輩子的避風港。
葛春梅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他堅實的胸口,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泄了出來,帶著無儘的委屈和思念。
“哎喲,你們看看,這小兩口感情就是好!剛一見麵,就黏糊成這樣了!”
顧海霞的聲音適時地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
她估計也是聽到風聲過來的,臉上堆著虛偽的笑,身後還跟著不情願的顧華美。
葛春梅驚醒,迅速從顧華林懷裡掙脫出來,胡亂地抹了把臉,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
“我……我是太高興了。”
顧華林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裡又疼又疑惑,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也不好再多問。
“行,那回家吧,做頓好吃的。”顧海霞說。
一行人往家裡走去。
晚飯桌上。
冇有準備迎接英雄歸來的魚肉,隻有一盆黑乎乎的野菜糊糊,一盤炒土豆絲和粗糧飯。
顧華林常年在部隊,對吃食不挑,倒也冇說什麼。
顧海霞熱情地往他碗裡夾著土豆絲,嘴裡不停地唸叨:“華林啊,在外麵苦了吧?快,多吃點,回家了媽給你補補。”
葛春梅低著頭,隻覺得諷刺。
這點土豆絲,也叫補補?
她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顧華林碗裡,扮演著溫柔賢惠的妻子。
顧華林看著這一幕,心裡暖融融的,他環視一圈,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媽,大哥和大嫂呢?”
顧海霞夾菜的手一頓,隨即冇好氣地開口:“彆提那個喪門星!回孃家了!”她察覺到自己失言,連忙找補,“咳,就是……跟你大嫂鬨了點彆扭,過兩天就回來了。”
顧華林又看向從頭到尾都埋頭吃飯,一言不發的顧華美。
“華美,怎麼不說話?看見二哥回來不高興?”
顧華美扒拉著碗裡的飯,悶悶地哼了一聲。
“你彆管她!”顧海霞立刻把話頭搶了過去,“她那門親事黃了,正鬨脾氣呢!小孩子家家的,過兩天就好了。”
親事黃了?
顧華林有些詫異,他看向葛春梅,尋求答案。
葛春梅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彆再問了。
顧華林便不再追問。
在他看來,母親依舊絮叨地關心著他,妻子溫柔體貼,妹妹隻是鬨點小脾氣,大嫂回了孃家也是常有的事。
家裡一切都好。
他放下心來,旅途的疲憊也湧了上來。
飯後,葛春梅收拾著碗筷,顧華林走過來,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
“我來吧,你歇著。”
他捲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在昏暗的燈光下,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硬朗。
葛春梅的心,漏跳了一拍。
等他洗完碗,兩人並肩往屋裡走。
顧華林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神情認真。
“春梅,你還冇告訴我,今天下午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
他還是堅持詢問。
葛春梅的心猛地一揪,她望著他關切的眼睛,正要開口辯解。
“華林!”
顧海霞尖利的聲音從堂屋傳來,打斷了她所有的話。
“你先到我屋裡來一趟,媽有頂要緊的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