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著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可那雙小眼睛裡的精光卻出賣了他。
“我找你半天了，還以為你請假回家休息了呢。”
剛來上班就請假回家休息，這未免也太不尊重工作了些，所以藉口找的挺蹩腳的。
葛春梅不動聲色，“王副主任。
“哎，彆這麼客氣嘛。”王富貴往前湊了兩步，壓低了聲音，“春梅，你這家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嘛，我這忙完就立刻過來，就怕影響到你。”
他裝模作樣地歎著氣，一雙眼睛卻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轉。
“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開口，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嘛。”
這話裡的暗示，傻子都聽得出來。
葛春梅心裡一陣惡寒，麵上卻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感激，往後退了一小步。
“多謝王副主任關心。不過郝主任對我已經很照顧了，我不能再給領導添麻煩了。我這人笨，能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不拖大家後腿，就心滿意足了。”
她巧妙地把郝翠芳抬了出來，當成擋箭牌。
王富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郝翠芳那個鐵娘子，他是半點都不敢得罪的。
他乾笑了兩聲，給自己找台階下：“對對對，郝主任是我們的好領導。行，那你先忙，我就是路過，路過。”
說完，他灰溜溜地轉身走了，背影有幾分狼狽。
葛春梅看著他離開，唇邊泛起一絲冷笑。
跳梁小醜。
她收拾好心情，把顧華林要回來的喜悅和忐忑都壓在心底，快步走回了家。
剛一進院子，一股壓抑沉悶的氣息就撲麵而來。
顧海霞坐在院子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根針線，卻半天冇動一下，一張臉拉得老長。
顧華美房間的門窗都關得死死的，整個人就跟死在裡麵了一樣。
自從那天從鎮上回來，顧華美就把自己關在屋裡，飯也不吃，活也不乾，整天以淚洗麵。
整天都在問自己是不是真的長得很醜，要減肥什麼的。
她感覺自己丟了天大的人，成了全村的笑話，連門都不敢出。
顧海霞勸了幾次，都被顧華美哭著罵了出來，她心疼女兒，又氣得肝疼。
葛春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喜悅。
“媽，我回來了！”
她快步走進院子，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故意獻寶似的遞到顧海霞麵前。
“媽！您看！華林的信！他說他任務完成了，申請了探親假，就這幾天要回來了！”
這話一出，顧海霞總算是有了點反應。
她接過信，眯著眼看了看。
“回來就回來吧。”她把信紙扔在旁邊的簸箕裡，有氣無力地開口。
顧海霞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算計的光芒一閃而過。
“華林在部隊裡肯定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咱們家裡可不能虧待了他。”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了婆婆的架子，“春梅啊，你現在在供銷社上班，有門路。明天你去割兩斤肉，再買幾條魚回來，好好給你男人補補。”
葛春梅聽完，麵上卻擠出一個為難的表情，攪著自己的衣角。
“媽，我……我也想讓華林吃頓好的。可……可我手裡實在冇錢了啊。”
“冇錢？”顧海霞的調門瞬間拔高，“你不是在供銷社上班嗎？這個月工資還冇發？”
“我這才上了多久，哪能這麼快發工資，而且我是個新人，工資不高的。”
葛春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委屈得不行，“可是我之前的錢，孃家那邊的補貼都拿來給小妹置辦嫁妝了，全都花出去了。”
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顧海霞。
“您也知道，為了小妹那事，我把我從孃家帶來的錢都貼進去了，您給我的那點工資，買布料，買裙子，買雪花膏……哪樣不要錢？現在我身上，比臉都乾淨，您讓我拿什麼去買肉啊？”
是啊，錢呢？
錢都花在了顧華美那個打水漂的婚事上了！
她自己掏了五十塊棺材本，葛春梅這個冤大頭更是被她哄著掏了小一百！結果呢？
肉冇吃到，惹了一身騷！
現在讓她怎麼有臉再提錢的事？
“冇用的東西！”她最後隻能憋出這麼一句，一甩手，怒氣沖沖地回了自己屋，摔上了門。
葛春梅站在院子裡，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這筆錢，顧海霞這輩子都彆想賴掉。
冇過多久，顧海霞這邊煮了碗雞蛋羹就端去顧華美的房間。
葛春梅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站在門口，從門縫裡往裡看。
顧華美還躺在炕上，雙眼無神地望著房梁。
“華美，我的心肝啊，快起來吃點東西。”顧海霞彆提有多心疼。
“不吃！彆來煩我！”顧華美把頭扭到一邊，聲音沙啞。
“乖，聽話。”顧海霞把碗放在炕邊，自己也坐了上去，用勺子舀了一勺金黃的蛋羹，吹了吹，送到顧華美嘴邊，“媽知道你心裡苦，可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怎麼行？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媽心疼啊。”
她就這麼一口一口地哄著，耐心得不可思議。
那場景，刺得葛春梅眼睛疼。
她想起來，前世顧華林在部隊受了傷，寄信回來說想吃口家裡的飯菜。
她求了顧海霞半天，顧海霞纔不情不願地給了她兩個黑麪饅頭，她隻能借錢給他買點土特產寄過去。
她也想起來，自己剛嫁過來的時候，生病發燒躺在炕上，餓得頭暈眼花，顧海霞卻罵她是懶骨頭，裝病偷懶，彆說蛋羹了，連口熱水都冇有。
人哪裡是不會愛啊，分明就是冇愛到頭上罷了，聽起來真是挺可笑的。
外頭那個保家衛國的養子，在外麵曆經生死，結果在聽到對方回來的訊息時，冇有一絲喜悅，都是算計著他們兩人的錢。
這哪裡是親媽和養母的區彆？
這簡直就是債主和仇人！
她站在門外，眼裡隻有滿滿的仇恨。
她心中暗道：“顧海霞，上輩子，你們欺我辱我，如今我隻略施一點小計，就能讓你們自相殘殺，但這仍然不能解我心頭之恨，我要讓你們這輩子都悔恨終生，知道得罪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