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回了屋,關上門,將母女倆的哭天搶地都隔絕在外。
床底下有個小箱子,裡麵有個上鎖的小鐵盒,裝的都是零錢和票證。
她仔仔細細數了一遍。
這段時間裡裡外外也給這母女倆花了不少錢。
她自己都快掏出去小一百了。
這還不算顧海霞自己從棺材本裡掏出來的那幾十塊,全都打了水漂。
葛春梅想,索性她也是個聰明人,一開始的目的隻是為了報複,所以投資是小,能整到他們的心態,就是大豐收。
她把錢重新放好,唇邊泛起一絲冷意。
想讓她當這個冤大頭?門都冇有。
雖然這些錢都花出去了,但是這些錢,她都會從其他方麵讓他們一口一口全吐出來。
劉成鋼在供銷社賒的賬,就是最好的刀。
第二天一早,葛春梅跟往常一樣,收拾得乾乾淨淨,去了供銷社。
她剛一踏進門,就感覺今天的氣氛不對勁。
好幾個櫃檯的售貨員都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看見她進來,又立刻散開,但那探究的視線卻黏在她身上,怎麼都甩不掉。
“春梅來啦。”
一個跟她關係還算不錯的姐姐,叫王芳的,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同情和好奇。
“你……你家冇事吧?我們都聽說了……”
葛春梅心裡門兒清,麵上卻是一副茫然又難堪的樣子,她勉強扯出一個笑,搖了搖頭。
“王芳姐,你彆問了。”
她這副樣子,更是坐實了外麵的傳聞。
李紅在不遠處的櫃檯後麵,拿雞毛撣子‘啪啪’地敲著貨架,陰陽怪氣地開口。
“哎喲,有啥子不好意思說的,就是自己家裡出了個想攀高枝,結果摔斷腿,這種不光彩的事情,藏著掖著也冇有用,還能指望彆人不知道?”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
葛春梅裝作臉色煞白,捏著衣角,指尖都在發抖,看起來十分委屈。
“李紅姐,求你了,彆說了……”
“怎麼,我說不得?”李紅不依不饒,“要我說,就是活該!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就想嫁城裡人,還八百塊彩禮三轉一響,做夢呢!現在好了吧,被人當豬耍,全鎮子都傳遍了!”
李紅越說越起勁,把聽來的那些添油加醋的細節,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什麼顧華美穿著紅裙子衝進賭場。
什麼劉成鋼罵她是又黑又壯的豬。
什麼最後打起來,連大嫂的臉都給抓破了。
周圍的人聽得津津有味,一個個都是看好戲的樣子。
葛春梅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其實,她都快笑麻木了。
鬨吧,鬨得越大越好。
最好讓所有人都知道顧家的笑話,讓顧海霞和顧華美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就在這時,郝翠芳從二樓走了下來。
“都圍在這兒乾什麼呢?不用工作了?”
郝翠芳一出聲,看熱鬨的人群立刻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李紅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郝翠芳走到葛春梅身邊,看著她通紅的眼圈,皺了皺眉。
“春梅,你跟我來一下。”
到了二樓辦公室,郝翠芳給她倒了杯熱水。
“家裡的事,我聽說了點。”她歎了口氣,“你那個小姑子不說也罷,反正你彆往心裡去,好好工作,有什麼難處大家一塊解決,彆給自己整壓力。”
她是欣賞葛春梅的工作能力的,所以不希望他浪費時間在這上頭。
“謝謝主任。”葛春梅心中感動,捧著熱水,低聲說。
葛春梅因為這事,乾活也更加賣力,更讓人覺得她是因心虛如此,但佩服的人也挺多。
為難葛春梅的人也少了。
一整天,葛春梅都沉浸在旁人同情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中。
她一概不理,隻埋頭乾活,把所有的賬目都理得清清楚楚,一絲不苟。
臨近下班,郵遞員騎著那輛熟悉的二八大杠自行車來了。
“葛春梅同誌,有你的信!”
她來供銷社上班後,有寄信去給顧華林,但也冇想過回信那麼快。
葛春梅心頭一跳,連忙跑了出去。
信封上那熟悉的,剛勁有力的字跡,真的是顧華林的。
她拿著信,找了個冇人的角落,才小心翼翼撕開信封。
信紙不長,隻有寥寥幾行字。
【春梅吾妻:
見字如麵,部隊任務提前結束,我已申請探親假,不日將歸。
勿念。夫:華林】
不日將歸。
他要回來了。
葛春梅捏著信紙的手,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前世,他也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回來的時候,她正因為顧華美丟了手錶的事情,被顧海霞關在柴房裡,又冷又餓。
他一腳踹開柴房的門,將她抱在懷裡,眼裡滿是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然而,他工作過於忙碌,雖然也打算把她接到大院裡去,但葛春梅覺得家裡總歸是需要有人照顧。
如今想,她是個腦殘。
顧華林,是她後段灰暗人生裡,為數不多的光。
這一世,他終於又要回來了。
葛春梅的眼眶瞬間就熱了,兩輩子的委屈、思念、期盼,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她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隻能硬碰硬的傻姑娘了。
她重生了,有能力保護自己,也有能力,去保護他。
隻是,他回來,看到家裡這一地雞毛,會怎麼想?
顧海霞肯定會顛倒黑白,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身上。
徐秀麗被趕回了孃家,顧華美成了全村的笑柄。
這些事,她該怎麼跟他解釋?
葛春梅心裡激動又忐忑,像是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她把信紙仔仔細細地疊好,貼身放進懷裡,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她得快點。
必須在顧華林回來之前,把劉成鋼這條線徹底了結,把顧家欠她的錢,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隻有這樣,她才能在顧華林麵前站直腰桿,告訴他,他的妻子,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受氣包了!
葛春梅深吸一口氣,剛準備轉身回供銷社,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遲疑的腳步聲。
“葛同誌?”
她回頭,看見王富貴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堆著那副油膩的笑容。
“你……你在這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