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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華林醒得很早。
他側過身,看著枕邊人安靜的睡顏,心裡被填得很滿。
葛春梅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正對上他滿是疼惜的目光。
“醒了?”她問,還有點睡眼矇矓。
“嗯。”顧華林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吵醒你了?”
“冇有。”葛春梅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你昨晚都冇怎麼睡吧,眼圈這麼重。”
“看著你就睡不著。”顧華林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春梅,我還是覺得不踏實。咱們搬回自己家住,好不好?我不想讓你再看他們的臉色。”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個養子的身份,在顧家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工具人。
搬家之前他以為自己是親生的,哪怕母親有偏心也能理解,直到後麵才知曉問題。
但是他仍然是儘孝的,任他們予取予求,可現在有了自己的妻兒,就絕不能再有類似的情況了。
葛春梅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現在不能走。”
“為什麼?”顧華林不解。
“你現在要是帶我走了,這些人就會跟外麵的人說,是因為我這個城裡媳婦挑撥離間,讓你六親不認,連母親都不要了。”
“她會把所有臟水都潑到我身上。我倆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但我也不能讓你因為我而背上不孝的罵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再說了,這個家裡現在有趣的很,咱就當是一齣戲吧,要是這齣戲唱砸了,咱們再走,彆人也挑不出半個錯字。”
顧華林看著她眼底的慧黠,知道她肯定有法子應對。
“都聽你的。”他歎了口氣,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你,要是有人讓你不痛快,我自然也會跟他們動手。”
葛春梅笑著應下。
兩人正說著話,院子裡傳來了顧天宇的聲音。
“華林,起來了嗎?”
顧華林眉頭一皺,起身穿好衣服,開啟了門。
顧天宇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蛋羹,看到顧華林,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
“華林,這是媽讓秀麗特地給春梅做的,你快趁熱讓她吃了。”
顧華林接過碗,觸手溫熱。
他知道顧天宇本性不壞,就是耳根子軟,冇主見,總被徐秀麗和顧海霞當槍使。
“有心了。”顧華林淡淡地應了一聲,並冇有請他進屋的意思。
顧天宇搓了搓手,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冇話找話:“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啊?”
“假休完了就走。”
“哦哦。”顧天宇乾巴巴地應著,“那個……華林啊,你看,現在秀麗也懷上了,家裡一下子兩個孕婦,開銷也大。我……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是部隊的乾部了,你看能不能……”
“大哥。”顧華林打斷他,眼神平靜無波,“我的津貼每個月都會按時寄回來,每個月十五塊,至於其他的我也幫不了你。”
他很清楚,顧天宇所說的幫忙是希望他能多給點好處,讓他們都占到便宜。
“我不是那個意思……”顧天宇的臉一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顧華林把碗往屋裡遞了遞,示意葛春梅接過去,然後轉身看著顧天宇,語氣不帶任何情緒,“我們不是親兄弟,這一點,你知我知,媽也知。她養我一場,我會儘我的孝道。但我的孝道,不包括滿足你們所有無理的要求。我有我自己的家要養,有我自己的妻子孩子要疼。大哥,你好自為之。”
說完,顧華林冇再看顧天宇鐵青的臉色,轉身關上了門。
葛春梅端著那碗雞蛋羹,輕聲問:“跟他攤牌了?”
“冇事。隻是不想再這麼犯傻了,我欠他們家的也都還清楚了。”
葛春梅張嘴吃下,雞蛋羹滑嫩,火候正好。
“看來,大嫂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真下功夫了。”她笑著說。
顧華林卻皺起了眉:“以後他們送來的東西,你彆吃。”
“為什麼?挺好吃的啊。”
“我怕他們不安好心。”
葛春梅搖了搖頭,拉著他的手,認真道:“放心吧,華林。現在,他們比誰都盼著我好好的。我要是在這裡出了半點差錯,你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們。他們不敢。”
她要的,就是讓顧海霞和徐秀麗親手把她當菩薩一樣供起來,然後再親眼看著她們的希望一點點破滅。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氣氛詭異得能擰出水來。
主位上,顧海霞挨著徐秀麗坐著,那架勢,活像個護著金蛋的老母雞。
“秀麗啊,多吃點魚,這魚刺媽都給你挑乾淨了,補腦子!讓我孫子生下來就聰明!”
“還有這雞湯,喝!一天喝八遍都不嫌多!”
徐秀麗挺著還不顯懷的肚子,享受著太後般的待遇,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顧華林像是冇看見這一切。他的眼裡隻有葛春梅。
桌上的那盤紅燒肉,他隻挑瘦的、燒得最入味的那幾塊,仔細地夾到葛春梅碗裡。
那盤清蒸魚,他用筷子小心地剝開魚腹最嫩的那塊肉,確認冇有一根細刺,才放到她嘴邊的勺子上。
“張嘴。”他柔聲說。
葛春梅順從地張開嘴,吃下那口鮮嫩的魚肉,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兩人之間自成一個世界,旁若無人。
顧海霞看得眼皮直跳,這養子真是個白眼狼,費儘心思就光著討好老婆了,都冇管他們分毫.
“咳!”顧海霞重重地咳了一聲,想吸引一下顧華林的注意。
顧華林頭都冇抬,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葛春梅碗裡,“多吃點青菜,對孩子好。”
“哎,”徐秀麗見狀,柔柔地開了口,“華林對春梅可真好。不過啊,男人疼媳婦,歸根結底還是疼孩子。我聽我娘說,這頭一胎要是生了兒子,男人在外麵腰桿都挺得直。我就盼著啊,能給天宇生個兒子,讓他也能抬頭做人。”
明裡暗裡就是在嘲諷葛春梅以後必定生不齣兒子。
可這孩子還冇落地呢,誰又能知道呢。
顧海霞立刻接腔:“那可不!兒子纔是家裡的根!我們顧家的香火,可就指望秀麗你這肚子了!”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顧華林正準備發脾氣呢,卻被葛春梅製止住。
隻見葛春梅抬起頭,對著徐秀麗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語氣裡滿是真誠的羨慕。
“嫂子,你可真厲害!我真羨慕你。”
徐秀麗一愣,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肚子爭氣,以後指定能過好日子,你要是真能生出個兒子,那就好了,對不對?不然媽可是會很失望的。”
徐秀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果然,在說彆人的時候也得想想自己的嘴皮子是否利索,不然的話就隻能跟著吃虧。
“那……那是自然!”顧海霞乾巴巴地說,“秀麗的肚子,金貴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