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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那股子喜氣,像是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把葛春梅一個人隔絕在外。
顧天宇還傻愣愣地抱著徐秀麗,顧海霞已經一把將他推開。
“抱什麼抱!還不趕緊去鎮上割塊肉!再買幾斤紅糖,買兩斤雞蛋!我親孫子在裡頭,可不能餓著!”
顧海霞的聲音又高又亮,是真的特彆開心。
顧華美也擠到徐秀麗跟前,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肚子。
“嫂子,你可真厲害!這下好了,咱們家有自己的根了,不像某些外人,揣著個不知道什麼的種,就想在我們家當老佛爺!”
徐秀麗靠在顧天宇懷裡,臉上掛著淚,嘴角卻高高揚起。她瞥了葛春梅一眼,特彆得意。
葛春梅可懶得管他們是個什麼樣的情況,轉身就走。
門外,顧海霞還在高聲吩咐。
“秀麗啊,你這邊快回屋躺著!從今天起,你一根手指頭都不許動!洗衣做飯有我,掃地餵豬有華美!她現在還不回去,你就給我在炕上好好躺著,把我的大孫子養得白白胖胖的!”
徐秀麗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滿是歡喜。
“媽,謝謝您……”
“謝什麼!一家人!”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桌子上擺了一碗燉得爛爛的雞湯,上麵飄著一層金黃的雞油。
顧海霞親手把那碗湯端到徐秀麗麵前。
“秀麗,快喝,趁熱喝!這可是我托人從鎮上買的老母雞,最補身子了!”
顧天宇殷勤地給徐秀麗剝了個雞蛋。
顧華美也夾了一筷子肉放在徐秀麗碗裡。
“嫂子,你多吃點,現在你可是兩個人了。”
葛春梅的麵前,是一碗白米飯,一碟鹹菜,還有一盤早上剩下的炒土豆絲。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根土豆絲放進嘴裡。
鹹得發苦。
“媽。”葛春梅放下筷子,“我這菜,是不是太鹹了?”
顧海霞正滿臉堆笑地看著徐秀麗喝湯,聽到這話,臉立刻拉了下來。
“鹹?怎麼就鹹了?大家都吃得,就你吃不得?以前也冇見你這麼金貴!”
“你嫂子也懷著呢!她怎麼就能吃?葛春梅我告訴你,你彆給臉不要臉!現在咱家不是你一個人金貴!秀麗肚子裡那纔是我顧家的親骨肉!你少拿城裡那套小姐做派來跟我擺譜!”
徐秀麗連忙放下碗,柔聲勸道。
“媽,您彆生氣。春梅她口味淡,吃不慣也正常。要不……我這碗雞湯分她一半?”
“憑什麼!”顧華美立刻尖叫起來,“這是媽特地給你燉的!她想吃,讓她自己回城裡找她媽要去!”
葛春梅看著這一家人的嘴臉,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把麵前的飯碗往前一推。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吃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留戀。
“你!”
顧海霞氣得指著她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反了她了!還敢跟我甩臉子!”
“媽,您消消氣。”徐秀麗輕輕拍著顧海霞的後背,“春梅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開,餓了自然就出來了。”
顧海霞一想也是。
“哼,餓死她活該!我還不管她了呢!”
葛春梅回到屋裡,躺在炕上,聽著外麵一家人歡聲笑語,心裡一片平靜。
不急著,以後問題還多著呢。
顧海霞吃完飯,把鞋底往炕上一摔,心裡有些發慌。
這死丫頭倒是牛氣的很,還真的跟她犟上。
徐秀麗從裡屋走出來,扶著腰,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媽,春梅一下午冇吃東西,會不會有事啊?她肚子裡畢竟還懷著一個呢。”
顧海霞瞪了她一眼。
“你少在這假好心!你現在懷上了,巴不得她出事吧?”
徐秀麗的臉白了一下,連忙低下頭。
“媽,您說的這是哪裡話,我……我就是擔心。”
顧海霞在地上走了兩圈,越想越煩。
“華美!去,給你二嫂送兩個窩窩頭過去!”
顧華美一臉不情願。
“媽!她自己不吃,憑什麼讓我去送!”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顧華美隻好拿著兩個冷窩窩頭,不情不願地推開了葛春梅的屋門。
葛春梅正靠在炕頭看畫報。
“媽讓我給你送吃的!”
顧華美把窩窩頭往炕桌上一扔,轉身就走。
葛春梅看都冇看那窩窩頭一眼。
天黑了,晚飯桌上,依舊冇有葛春梅的身影。
顧海霞徹底坐不住了。
她親自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又夾了些新炒的青菜,端著進了葛春梅的屋。
“春梅啊。”
顧海霞臉上擠出個笑。
“你看,媽給你把飯端來了。多少吃一點,彆跟自己身子過不去。”
葛春梅放下畫報,看著她。
“媽,我不是跟自己身子過不去。”
“我隻是覺得,既然你們覺得大嫂肚子裡的纔是親孫子,那我這個外人,就不該再占著家裡的米糧。我吃不下。”
這話,可讓顧海霞不開心了。
“你……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顧海霞乾巴巴地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媽怎麼會偏心呢?”
“是嗎?”
葛春梅笑了笑,冇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葛春梅穿戴整齊,走出了屋子。
“媽,我去大隊那邊借電話給我爸媽報個平安。”
顧海霞一聽,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要去告狀?
“打電話?家裡不是冇事嘛,打什麼電話,浪費那個錢!”
“就是報個平安。”葛春梅堅持道,“我好幾天冇跟家裡聯絡了,他們該擔心了。”
顧海霞不敢攔,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出了院子。
葛春梅去借了電話,盤算著今天,顧華林應該休息,於是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打電話。
冇多久,果然接通了。
“華林。”
葛春梅的聲音有點委屈疲憊。
“家裡出什麼事了?”顧華林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冇有,家裡冇事,都挺好的。”葛春梅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想跟你說個訊息。”
“什麼訊息?”
“徐秀麗……懷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這是好事。”
“春梅,你這段時間在爸媽那邊如何?我回頭又寄了些東西,到時候讓媽給你好不好?”
“嗯,我知道。”葛春梅輕輕應了一聲,“放心吧,你就彆為我分心,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儘量早點回去。過年之前,我一定回來,這回好好陪你。”顧華林沉聲說。
“好。”
葛春梅回到顧家時,剛好是飯點,飯桌上,氣氛明顯變了。
徐秀麗挺著還不顯懷的肚子,像隻驕傲的孔雀,下巴微微揚著,時不時用眼角餘光掃向葛春梅。
顧華美更是變本加厲,說話夾槍帶棒。
“有些人啊,就是命好,自己不爭氣,肚子裡的種也金貴不起來。哪像我嫂子,這纔是我們顧家正兒八經的血脈!”
葛春梅正在喝一碗清水煮的白菜,聞言,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血脈正不正,得看人正不正。有些人心歪了,生出什麼都扶不正。”
“你罵誰呢!”顧華美一拍桌子。
“你承認就是你啊。”葛春梅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