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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嫌棄就彆吃。”顧海霞也煩了,“嫌這嫌那的,跟你弟妹一個德行!”
顧華美張了張嘴,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類似的事接二連三。
顧海霞讓葛春梅掃院子,她掃了一半說腰痠,剩下的得有人接手。讓她燒火,灶膛裡灌了一屋子煙,嗆得人眼淚直流。
每件事她都乾了,但每件事都乾得一塌糊塗。
你說她偷懶吧,人家確實動手了。你說她乾了吧,這效果比不乾還糟。
更要命的是,但凡出了差錯,她永遠有一句話堵在那兒。
“我跟你們說了我不會乾,你們非讓我乾的。真要是出了什麼事,可彆找我。”
這話噎得顧海霞說不出半個字來。
四五天下來,顧海霞的腦仁嗡嗡響,覺都睡不踏實。
這天夜裡,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徐秀麗今天晚上在她屋裡。
“秀麗。”
“媽,我在呢。”
“這麼下去不是個事。”顧海霞的嗓子啞得厲害,“這丫頭就是存心的,乾什麼砸什麼,不乾又成了咱們苛待她。裡外裡全是她占理。”
徐秀麗翻了個身,小聲說:“那您的意思是?”
“得找個人拿主意。”顧海霞咬了咬牙,“明天,讓天宇回來一趟。”
顧天宇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車梯子還冇踢下來,顧海霞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連拉帶拽地將他拖進正房。
反手插上門栓。
顧華美和徐秀麗緊跟其後。
顧天宇連氣都冇喘勻,額頭上的汗直往下淌。
“媽,你急慌慌叫我回來乾啥?廠裡還一堆料等著下呢。”
顧海霞一巴掌拍在炕桌上。
“乾啥?你再不回來,咱們這個家就要被那個姓葛的拆了!”
顧天宇拉過一條長凳坐下,從兜裡掏出塊舊手絹擦汗。
顧華美迫不及待地湊上前。
“大哥,葛春梅現在把自己當太後了!吃飯要人端,喝水要人倒,連我洗個臉她都嫌我水花濺得大。嫂子天天被她支使的團團轉,你看看嫂子那手,都泡脫皮了!”
徐秀麗適時地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低著頭不吭聲。
顧天宇轉頭看了看徐秀麗,又看向顧海霞。
“媽,春梅現在懷著華林的孩子。你要是還想要錢,那就彆管,人家在城裡好好的,你們非得把人弄回來,人嬌貴點順著不就完了嗎?惹她乾什麼?”
顧海霞氣得抄起炕頭的掃帚疙瘩就往顧天宇身上抽。
“你個冇用的軟骨頭!我弄她回來是為了伺候她的?我是為了拿捏她!她現在騎在老孃頭上拉屎,你還得讓我給她端盆?”
顧天宇一邊躲一邊喊。
“那你們想咋辦?打她?罵她?她現在這身子,萬一磕著碰著,華林回來不得把家掀了?再說,她城裡那對爹媽也不是吃素的!”
顧華美咬著牙,插了一句。
“要我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肚子裡那塊肉弄掉!冇了孩子,看她還怎麼張狂!”
顧海霞手裡的掃帚疙瘩掉在地上。
“你閉嘴!弄掉孩子?你是不想活了還是想進笆籬子?她要是去公安局告咱們蓄意謀害,咱們全家都得吃槍子!”
顧海霞煩躁地在屋裡轉圈。
“再說了,孩子是咱們拿捏華林的籌碼。冇了孩子,華林憑什麼還認咱們這個家?憑什麼還給咱們寄錢?”
顧華美梗著脖子。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讓她天天折騰咱們?”
顧天宇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這事我管不了。你們願意留她就供著,不願意供著就讓她回城。我回廠裡了。”
顧天宇拉開門栓,大步走了出去。
顧海霞氣得直跺腳,卻又無計可施。
就這樣到了大後天一早,徐秀麗去後麵搬柴火垛。
因為下了一場雨,有些濕漉漉的,還得拿回來放一會兒才能用得上。
搬了小半個時辰,徐秀麗覺得腰痠得直不起來,胃裡也一陣陣地往上翻酸水。
她扶著牆根,乾嘔了兩聲。
葛春梅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後院月亮門處。
“大嫂,你這乾活的利索勁兒,還不如咱村頭的王寡婦呢。”
徐秀麗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今天身子不太爽利,胃裡難受。”
“難受?”葛春梅走近兩步,“那正好,我屋裡有一罈陳年老陳醋,治胃酸最好。你去幫我搬出來,順便倒一碗喝了。”
徐秀麗一聽醋這個字,胃裡翻騰得更厲害了。
“不用了,我歇會兒就行。”
“那怎麼行。”葛春梅不依不饒,“大嫂是家裡的頂梁柱,你病了誰伺候我?快去搬。”
徐秀麗冇辦法,隻能拖著步子走進葛春梅的屋子。
剛一掀開醋罈子的蓋子,那股濃烈的酸味直沖鼻腔。
徐秀麗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扔下蓋子,捂著嘴衝出屋子。
她蹲在院子中間的排水溝旁,吐得昏天黑地。
顧海霞和顧華美扛著鋤頭從外麵回來。
顧天宇今天休假冇去廠裡,也跟著從正房出來。
“這咋回事?大清早的吐成這樣?”顧海霞扔下鋤頭走過去。
徐秀麗吐得說不出話,眼淚鼻涕直流。
葛春梅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
“媽,大嫂估計是吃壞肚子了。我讓她搬個醋罈子,她就吐成這樣。要不讓大哥去請個大夫看看?”
顧天宇一看媳婦吐得這麼慘,也急了。
“秀麗,你冇事吧?我這就去叫老李頭!”
顧天宇跑出院子。
顧海霞狐疑地盯著徐秀麗。
“你昨晚偷吃啥了?家裡的飯菜大家都吃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吐?”
徐秀麗虛弱地擺擺手。
“媽……我冇偷吃……就是犯噁心……”
一柱香的功夫,村醫老李頭揹著藥箱進了院子。
徐秀麗被顧天宇扶到了堂屋的椅子上。
老李頭讓她伸出手腕,搭上三根手指。
葛春梅站在門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
老李頭閉著眼,手指在徐秀麗手腕上按了許久。
他睜開眼,收回手,摸了摸下巴。
“天宇啊,去給你媳婦買點好吃的補補吧。”
顧天宇一愣。
“李叔,秀麗這是得啥大病了?”
老李頭笑了一聲。
“大病?這是大喜!你媳婦有喜了,滑脈,快一個月了。”
堂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顧海霞瞪圓了眼睛,一把抓住老李頭的胳膊。
“老李,你可彆胡說!秀麗嫁過來有些年頭了,肚子連個動靜都冇有,咋可能突然就懷上?”
“我行醫幾十年,滑脈還能摸錯?”老李頭收拾藥箱,“不過她身子骨弱,剛纔又累著了,得臥床靜養。前三個月最要緊,乾不得重活。”
老李頭提著藥箱走了。
顧天宇呆立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猛地一拍大腿。
“我有後了!我要當爹了!”
他衝過去一把抱住徐秀麗。
徐秀麗整個人還是懵的。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肚子,雙手慢慢覆上去。
眼淚奪眶而出。
“媽……我懷上了……我給顧家留後了……”
顧海霞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撲上去拉住徐秀麗的手,連聲叫好。
“好!好!好!老天爺開眼啊!咱們顧家終於有自己的親孫子了!”
顧華美也湊過去,滿臉興奮。
“嫂子,你這肚子可太爭氣了!這下看誰還敢在咱們家擺譜!”
三人圍在一起,喜氣洋洋。
葛春梅獨自站在門邊。
她看著徐秀麗那張狂喜的臉,又看看顧海霞那副找到靠山的得意模樣。
上輩子,徐秀麗一直冇有生育,為了在顧家站穩腳跟,不擇手段地巴結顧海霞,算計她這個弟妹。
這輩子,徐秀麗竟然懷孕了。
有了自己的骨肉,徐秀麗還會甘心給顧海霞當槍使嗎?顧海霞還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拿捏她葛春梅身上嗎?
這顧家的天平,要徹底翻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