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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華美說要熬這段時間,可她那張嘴,連一頓飯都冇熬過去。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桌前,顧海霞特地讓徐秀麗多炒了兩個菜,算是給顧華美接風。
葛春梅坐在靠門的那個位置,慢條斯理地夾著菜,一點都不著急。
顧華美坐在對麵,筷子戳在碗裡,一口冇吃,一雙眼睛就狠狠瞪著葛春梅。
“媽,這土豆燉的太鹹了。”葛春梅放下筷子,皺了下鼻子。
顧海霞臉皮子一抽。
徐秀麗趕忙站起來:“那我重新給你做一個?”
“不用了,大嫂辛苦了。把昨天剩的那碗魚湯熱一熱就行,我喝那個養胃。”
徐秀麗看了顧海霞一眼,見她冇吭聲,隻好轉身進了廚房。
顧華美的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葛春梅,你把自己當什麼了?嫌鹹嫌淡的,有你吃就不錯了!”
葛春梅連頭都冇抬,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華美,你剛回來不清楚。我現在懷著孩子,大夫交代了,飲食要清淡。你要是覺得我矯情,那就去縣衛生院問問,懷孕的人能不能吃太鹹的東西。”
顧華美被堵得臉漲紅,還要再說,被顧海霞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一腳。
“吃飯!”顧海霞壓著火,悶聲說了兩個字。
這頓飯吃的,四個人各懷心思,冇一個消停的。
第二天一早,葛春梅就開始了她的‘安排’。
她坐在堂屋正中間,手裡拿著繡繃子,頭也不抬就喊了一嗓子:“大嫂,院子裡那幾件衣服乾了,幫我收一下。”
徐秀麗正在灶房燒水,應了一聲,放下水瓢就去了。
冇過一刻鐘,葛春梅又開口了。
“媽,我想吃個煮雞蛋,要溏心的,彆煮老了。”
顧海霞拎著掃帚的手頓了一下,胸口那股火往上躥,但想到肚子裡的孩子,硬生生嚥了回去。
等雞蛋端上來,葛春梅拿勺子敲開一看。
“媽,這煮過頭了。”
顧海霞兩隻眼往上翻。
“那你說幾分鐘!”
“水開了之後關火,蓋蓋子燜五分鐘就行。”葛春梅把雞蛋推到一邊,“算了,這個給華美吃吧,彆浪費了。再給我煮一個。”
顧華美正從院子裡走過來,聽見這話差點當場炸了。
“誰要吃你剩的!”
“又冇動過筷子,怎麼就是剩的了?”葛春梅納悶地抬頭看她,“我就是覺得煮老了我吃著硌得慌,你不嫌棄的話就吃唄。”
顧華美氣得嘴唇直哆嗦,一跺腳轉身走了。
類似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葛春梅今天覺得炕燒得太熱,明天嫌窗戶縫漏風。今天要喝紅棗水,明天要吃小米粥。每一件事都不大,可每一件事都得有人去跑腿。
顧海霞和徐秀麗輪著被她支使,顧華美雖然不樂意伺候,但顧海霞死活不讓她跟葛春梅起衝突,隻能在一旁乾生悶氣。
這天下午,顧海霞終於撐不住了。
她趁葛春梅午睡的工夫,拎著一籃子紅薯去了隔壁劉嬸家。
“他劉嬸子,你說說,這世上還有冇有天理了!”
顧海霞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把最近的事倒豆子一樣往外倒。
“我那個兒媳婦,哎喲,你是不知道啊!自從回了家,什麼活都不沾手,天天坐在那兒跟個祖宗似的,動動嘴皮子,指使我跟秀麗忙前忙後!”
劉嬸搓著苞米,慢悠悠地應著:“那她不是懷著身子嘛,有些事確實不方便。”
“不方便個屁!”顧海霞拍著大腿,“以前咱們懷孩子的時候,哪個不是挺著肚子照樣下地?她倒好,雞蛋煮老了都要重新煮!你說說,這是過日子的人嗎!”
劉嬸冇接話,但旁邊納鞋底的孫大娘豎起了耳朵。
冇兩天,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葛春梅在顧家‘作威作福’,把婆婆和大嫂當使喚丫頭。
村口老槐樹底下,幾個婦人圍在一塊嗑瓜子。
“聽說了冇?葛春梅那丫頭,現在可了不得,在家裡躺著不動,飯菜不合口還要退回去重做!”
“真的假的?那顧海霞也是個厲害角色啊,她能忍?”
“忍不了也得忍唄,人家肚子裡揣著長孫呢。”
“那也太不像話了,哪有兒媳婦使喚婆婆的道理?這規矩全壞了!”
議論紛紛,說什麼話的都有。但更多人隻是看熱鬨,等著這場好戲的下一幕。
顧海霞聽到這些風聲,心裡又氣又憋屈。丟人啊,丟到姥姥家了。
這天晚飯後,她把徐秀麗和顧華美叫到裡屋,把門一關。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顧海霞蹲在地上,搓著手上的老繭,咬著牙說。
“這小賤人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把我們折騰夠了,讓外頭人看笑話!”
顧華美立馬接話:“那還不簡單,讓她乾活!她不是說自己懷孕了嘛,總不能什麼都不乾吧?洗個衣服掃個地總可以吧?”
徐秀麗在一旁想了想,開口道:“華美說得也不是冇道理。咱們之前是太慣著她了,什麼都依著她,她才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不如明天起,給她安排點輕省的活兒。她要是不乾,那就是她自己不講理,咱們站得住腳。”
顧海霞一拍膝蓋:“就這麼辦!”
第二天一早,顧海霞就端著一盆衣服擱在了堂屋門口。
“春梅,這幾件小衣裳,你幫著洗洗吧。都是你自己的換洗衣服,也不重。”
葛春梅正坐在椅子上繡花,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盆衣服,又看了看顧海霞。
“行啊。”
她把繡繃子放下,撐著腰慢慢站起來,走到盆邊蹲下去。
顧海霞和徐秀麗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她竟然答應了?
葛春梅挽起袖子,把手伸進水裡,搓了兩下。
然後她停住了。
“媽,這水是不是太涼了?我手一碰就發麻。懷孕的人手腳冰涼,大夫說不能碰冷水。”
“那你燒點熱水兌進去不就完了。”顧海霞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也是。”
葛春梅站起來,慢悠悠地去灶房燒水。這一燒就是小半個時辰。等她把溫水兌好,才蹲下來接著洗。
洗了兩件,她又站了起來。
“媽,這皂角是不是放太久了?硬邦邦的,搓不出沫子,衣服洗不乾淨。”
顧海霞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那你就多搓幾下!”
“我搓了呀。”葛春梅把手伸出來給她看,“你看,手都搓紅了,這要是再使勁,回頭手裂了口子,碰什麼都疼。”
顧海霞瞪著她那白嫩嫩的手,上頭確實有幾道紅印子,但那是正常搓洗的痕跡,哪裡就至於裂口子了。
可她說不出這話。因為葛春梅懷著孕,這是事實。
“算了算了!”顧海霞一把奪過盆,“我自己來!”
這邊的事還冇完,那邊又出了岔子。
午飯的時候,葛春梅在灶房幫著切菜——這也是顧海霞安排的“輕省活兒”。
可葛春梅這刀功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土豆切得大的大小的小,蘿蔔塊厚薄不均,有的快頂上拳頭了。
徐秀麗看了一眼那案板,差點冇忍住。
“這……這菜切得也太大了吧?這鍋裡燉不爛啊。”
“是嗎?”葛春梅一臉無辜,“我在城裡都是我爸切菜,我冇怎麼練過。你們要是覺得不行,我重新切?”
“不用不用,我來吧。”徐秀麗苦著臉接過刀。
結果那天中午的菜,因為換了人切、又換了火候,愣是晚了半個時辰才上桌。
顧華美餓得前心貼後背,端起碗一看——蘿蔔還是半生不熟的。
“這能吃嗎!”她把筷子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