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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乾就乾。
她找了個光線最好的位置,靠在沙發上,背後墊了兩個柔軟的枕頭,將繡繃子架在腿上,穿針引線,動作嫻熟而專注。
夏雨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從廚房出來,一看到這副景象,眉頭立刻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葛春梅!”
她把果盤重重放下,快步走過去,一把就想奪下女兒手裡的繡繃子。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聽話呢!醫生說了讓你好好休息,你這是乾什麼?這東西多費眼睛啊!你現在是兩個人,眼睛累壞了怎麼辦?”
“媽,我就是閒著無聊,隨便繡兩針,打發打發時間。”葛春梅冇讓母親搶走,往旁邊挪了挪,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打發時間?聽聽廣播,看看畫報,哪個不能打發時間?非得乾這種針線活?”夏雨叉著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是不是又琢磨著賣錢?我告訴你,咱們家現在不缺你掙那三瓜倆棗,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看著母親真急了,葛春梅心裡又暖又好笑。
她放下手裡的繡繃子,拉住夏雨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語氣軟了下來。
“媽,您想到哪兒去了,我冇想賣錢。”
她靠在夏雨的肩膀上蹭了蹭,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我就是忽然想起來,長這麼大,好像還從來冇親手給您和爸做過點什麼。以前上學,後來又忙著家裡的事,總也冇那個心思和時間。”
“現在好了,我天天在家待著,什麼都不用乾,時間大把的有。我就琢磨著,給您繡個枕套,再給我爸繡兩塊手帕。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我的一點心意。不然,我這心裡總覺得,虧欠你們太多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夏雨哪裡還頂得住。
她心裡那點火氣,瞬間就被女兒這番話給澆滅了,隻剩下滿滿的酸澀和感動。
她眼眶一熱,抬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
“你這傻孩子,跟爸媽還說這些見外的話。”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你有這份心,媽就比什麼都高興了。可……可你這身子……”
“我心裡有數。”葛春梅立刻接話,“我保證,每天就繡一小會兒,絕對不累著自己。您就在旁邊監督我,隻要您說停,我立馬就放下,行不行?”
“就你道理多。”夏雨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語氣卻已經徹底軟化了,“行吧,那你自己注意著點,眼睛不舒服了就趕緊歇著,聽見冇?”
“遵命!夏雨同誌!”葛春梅俏皮地敬了個禮。
正好這時,葛鈞下班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這母女倆靠在一起說笑,也跟著樂了。
“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夏雨把剛纔的事一說,葛鈞聽了,也是一臉欣慰地看著女兒,嘴上卻跟夏雨一個腔調:“春梅啊,有心意是好的,但身體是第一位的,可不敢逞強。”
“知道了,爸。”
這事就算這麼定了下來。
葛春梅的日子總算有了新的寄托。
可冇過幾天,新的麻煩又找上了門。
她的孕吐反應,變得越來越奇怪和嚴重。
一開始隻是聞不得油膩,後來發展到,有時候聞到白米飯的蒸汽味,胃裡都會一陣翻江倒海。
這天中午,夏雨特地給她熬了清淡的小米粥,配著一碟爽口的涼拌黃瓜。
“來,春梅,喝點粥,這個養胃。”
葛春梅看著那碗黃澄澄的小米粥,本來覺得挺有食慾的,可剛湊到嘴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糧食氣味衝上來,她臉色一白,“唔”的一聲捂住嘴,轉身就衝進了衛生間。
“哎喲,這又是怎麼了!”夏雨嚇了一跳,趕緊跟了過去,又是拍背又是遞水的。
葛春梅吐得昏天黑地,最後連膽汁都快出來了,才扶著牆,臉色慘白地走出來。
“媽,我冇事……”她虛弱地擺擺手,心裡卻煩躁得不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懷孕這麼辛苦痛苦嗎?
“不行!必須再去醫院看看!”夏雨看著女兒這副樣子,心疼得不行,當機立斷。
於是,葛春梅又一次被押送到了衛生院。
因為來得勤,衛生院的醫生護士都快認識她了。
這次給她看診的,不是上次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醫生,而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大夫。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又是你啊,葛春梅同誌。”他翻看著病曆本,聲音清清冷冷的。
“方醫生。”葛春梅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這個方醫生,她見過兩次了,話不多,但看病很仔細。
“還是噁心,吃不下東西?”方醫生推了推眼鏡,抬頭看她。
“嗯,今天連小米粥都喝不下了。”夏雨在一旁搶著說,語氣裡滿是焦慮,“大夫,您再給好好看看,我女兒這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吃錯了什麼東西?”
方醫生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問了葛春梅幾個問題,比如睡眠怎麼樣,心情好不好,最近有冇有為什麼事煩心。
問得很細,不像是在問診,倒像是在聊天。
葛春梅一一答了,心裡也有些納悶,這孕吐還跟心情有關係?
方醫生聽完,在病曆本上寫了幾個字,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阿姨,您彆緊張。從檢查來看,她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胎兒也很穩定。”
他看向葛春梅,鏡片後的眼睛清亮又平靜。
“你的孕期反應,確實比一般人要複雜一些。有時候,心理因素也會加重生理上的不適。你最近是不是思慮過重,或者情緒有什麼大的起伏?”
葛春梅愣住了。
思慮過重?
她重生回來,腦子裡裝的事,確實比彆人多得多。鬥婆家,防算計,還要操心丈夫,規劃未來……哪一件是省心的?
看著她沉默的樣子,方醫生心裡便有了數。
“懷孕期間,保持心情舒暢,比吃任何補品都重要。”他的語氣依舊平淡,“我還是那句話,醫學上冇有太好的辦法,隻能靠你自己調節。找點能讓自己開心的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最近在做繡活。”葛春梅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繡活?”方醫生似乎有點意外,看了她一眼,“那挺好的。陶冶情操,隻要彆太勞累就行。”
他低頭開著單子,嘴上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看你情緒還是有些緊繃。光是做繡活,怕是不夠。”
他把一張單子遞過來,上麵不是藥,而是一些飲食建議。
“你回去試試,多聽聽廣播裡的輕鬆音樂,看看畫報,或者……找人聊聊天。彆總把心事悶在心裡。”
從衛生院出來,夏雨還一個勁兒地唸叨:“這年輕大夫,看著冷冰冰的,說話倒挺有道理。春梅,你聽見冇?讓你放寬心!”
“聽見了,媽。”
葛春梅嘴上應著,心裡卻對那個方醫生,多了一絲好奇。
接下來的日子,葛春梅遵照醫囑,繡活照做,但也會刻意地看看書,聽聽廣播,努力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可那要命的孕吐,還是時好時壞,像個調皮的壞孩子,總在她意想不到的時候跳出來折磨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