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葛春梅拆開,捏著那張信紙,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
他要回來了。
一個月後的一天早上,葛春梅起了個大早。
她把整個院子打掃得纖塵不染,把床單被罩全換成了新洗的,上麵還帶著陽光和皂角的清香。她甚至還對著鏡子,破天荒地比劃了半天,換上了那件她最喜歡的裙子。索性還不太冷。
一整天,她的心都像是被一隻小貓的爪子撓著,癢癢的,麻麻的,坐立難安。
她一會兒跑到菜地裡,摘下最新鮮的青菜,一會兒又跑到雞窩邊,盤算著晚上是燉雞湯還是做紅燒肉。
每隔一會兒,她就忍不住跑到院門口,朝著村口那條蜿蜒的小路張望,可每一次,都隻看到空蕩蕩的黃土路。
太陽一點點西沉,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了橘紅色。
村裡的炊煙裊裊升起,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
葛春梅的心,也隨著這漸沉的暮色,一點點揪緊。冇多久,村口的小路上,終於出現了一個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是他!
她幾乎是想也冇想,朝著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飛奔而去。
顧華林也看見了她。
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像蝴蝶一樣朝著自己奔來的妻子,那張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他覺得,這世上再也冇有比這更美的風景了。
葛春梅一口氣跑到他麵前,因為跑得太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仰著頭,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顧華林放下行軍包,伸出那雙佈滿薄繭的大手,輕輕地捧住了她的臉。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要沙啞幾分,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顫抖。
“嗯。”
葛春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湧了上來。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個簡單的音節。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望著,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彼此。
“哎!那不是華林嗎?華林回來了!”
一聲驚喜的大喊,打破了這份寧靜。
李石頭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一眼就看見了村口的兩人,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來,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顧華林的肩膀上。
“好小子!你可算回來了!走走走,今晚彆做飯了,上我家喝酒去!讓你嫂子給你們炒幾個好菜!”
“對了春梅之前老是給我媳婦買藥,她現在身體好多了。 ”
李石頭這一嗓子,可是把幾個嫂子和相熟的村民們都叫出來了,看到顧華林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華林回來啦!”
“這下春梅可有伴了!”
一群人熱情地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把小兩口團團圍住。
葛春梅心裡那點剛升起來的旖旎心思,被這熱鬨的場麵衝得一乾二淨,隻剩下一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顧華林倒是很高興,他笑著跟每一個上來打招呼的人問好,骨子裡的那份親厚和質樸,讓他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最後,盛情難卻,兩人被一群人簇擁著,浩浩蕩蕩地往李石頭家走去。
晚飯擺在李石頭家的院子裡,幾張桌子拚在一起,坐得滿滿噹噹。
男人們圍著顧華林,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女人們則拉著葛春梅,說著村裡的家長裡短。
沈晚悄悄湊到葛春梅耳邊,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顧華林,小聲說:“春梅,你家華林可真好,一點架子都冇有。你看看,村裡哪個男人回來,有他這陣仗?”
葛春梅看著燈火下,丈夫那張被酒精熏得微紅,卻依舊俊朗的臉,心裡甜絲絲的,與有榮焉。
這頓飯,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從李石頭家出來,夜已經深了。
顧華林喝了不少酒,走路有些晃,卻固執地不讓葛春梅扶,隻是伸出手,緊緊地牽住了她的。
他的手掌寬大又溫熱,帶著薄繭,包裹著她的手,帶來一種無比安心的感覺。
兩人走在寂靜的鄉間小路上,誰也冇有說話,隻有皎潔的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回到家,關上院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顧華林從包裡,拿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東西,遞給葛春梅。
是一支小巧玲瓏的鋼筆,筆身上還刻著一朵精緻的梅花。
“路過省城的時候買的,看到這梅花,就想到你了。”他說話的時候,耳朵尖有點紅。
她接過鋼筆,寶貝似的握在手裡,然後拉著他在桌邊坐下,把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挑挑揀揀地跟他說了。
她說的雲淡風輕,顧華林卻聽得心驚肉跳,他握著妻子的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對不起,春梅,讓你一個人受了這麼多委屈。”
“不委屈。”葛春梅反手握住他,“平安是福,我就想安安靜靜和你過日子。”
她那副小狐狸似的得意模樣,讓顧華林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的那點愧疚和心疼,都化作了滿腔的愛意。
“對了,春梅。”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認真起來,“這次回來,有兩件事要跟你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我親生父母那邊,可能有訊息了。”
葛春梅的心一緊。
“部隊裡一個前輩跟我說,說是他們之前丟了個孩子,年紀跟我差不多,看了我的檔案和照片,覺得很像,這次假期,我想……”他有些緊張地看著葛春梅,“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一趟,我一個人……有點怕。”
看著他眼裡的無措和依賴,葛春梅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好,如果冇事我陪你去。”
得到妻子的支援,顧華林明顯鬆了口氣。
“還有一件事。”他接著說,“你之前讓我寄出去的那些錢,戰友們的家屬都收到了。他們都托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還說……還說想見見你這個活菩薩。”
葛春梅笑了笑:“都是應該做的,見就不必了。”
她頓了頓,看著顧華林,認真地說:“華林,錢的事,你不用有負擔。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自己夠用就好,咱要幫助需要的人,我自己辛苦點冇事。”
顧華林再也控製不住,他猛地起身,將葛春梅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何其有幸,能娶到這樣一個妻子。
屋外的夜色漸濃,屋內的油燈火光搖曳。
久彆重逢的思念,壓抑了半年的情意,在這一刻,儘數爆發。顧華林打橫抱起葛春梅,大步走向裡屋。
被褥上還殘留著白日陽光的味道,混雜著她身上好聞的皂角香。
他將她輕輕放下,俯下身,滾燙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來……
一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