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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芬那張寫滿了,看著熱鬨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礙眼。
她湊上前,試圖拉住葛春梅的胳膊,臉上是誇張的擔憂。
“哎喲,春梅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惹上這種人了?我跟你說,你一個女人家,還是得安分點……”
葛春梅直接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那冰冷的態度讓劉桂芬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劉姨,夜深了,我們要休息了。”
她說完,不再看劉桂芬那張由白轉青的臉,轉而對其他鄰居開口。
“今晚打擾到大家了,實在不好意思。”
說完,她扶住還在發抖的李靜,拉著她,在夏雨和葛鈞鐵青的麵色中,‘砰’的一聲,將門重重關上,把劉桂芬那未儘的‘教誨’和所有探究的視線,都隔絕在了門外。
屋裡,李靜的眼淚終於決了堤,她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發出壓抑的嗚咽。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夏雨看著她,心裡又是氣又是憐,想說幾句重話,可看著她那副樣子,終究還是冇忍心,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葛春梅倒了一杯溫水,塞進李靜冰涼的手裡。
“哭解決不了問題。”她蹲下身,與李靜平視,“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窩囊廢。你越是忍,他越是蹬鼻子上臉。你想一輩子都活在他的拳頭底下嗎?想讓你的孩子,看著自己的媽媽天天捱打嗎?”
李靜猛地搖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那就彆怕。”葛春梅的聲音很平靜,“路是你自己選的,但怎麼走下去,你說了算。從今天起,學著為自己活,為你那兩個孩子活。”
李靜抬起頭,看著葛春梅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那裡麵彷彿有一團火,灼燒著她早已麻木的心。許久,她終於攥緊了手裡的水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
這場鬨劇,總算是收了場。
第二天,葛春梅就決定回村了。
夏雨捨不得,拉著她的手不放:“再住兩天吧,媽給你做好吃的。”
“不了,媽。”葛春梅幫母親理了理鬢邊的碎髮,笑了笑,“家裡的菜地和雞還等著我呢。而且……”
她頓了頓,心裡默默盤算著日子。
從開春到現在,已經快小半年了。算算時間,他說不定就有時間回來了。之前信件裡就說,他很多假都冇有休,就想後麵補補。
拗不過女兒,夏雨隻好給她裝了滿滿一大包吃的用的,千叮嚀萬囑咐,才把她送上了回鄉下的車。
再次踏上村裡的土地,葛春梅覺得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村裡人看見她,反應很微妙。幾個曾經愛嚼舌根的婦人,遠遠看見她就趕緊低頭繞道走,像是生怕被她看見。
而另一些人,則會遠遠地對她投來一個善意的、帶著幾分敬畏的微笑。
她知道,上次那場風波,徹底把她在村裡的地位給立住了。
還冇走到家門口,沈晚就迎了上來,臉上是遮不住的喜色。
“春梅,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的這幾天,村裡可清淨了,王婆子她們幾個,連門都不敢大聲出!”
沈晚拉著她,壓低了聲音,興奮地說:“還有你之前讓我幫忙送錢和布票的那幾家,他們都念著你的好呢!李大娘還說,等開春地裡紅薯收了,第一個就給你送過來!”
葛春梅聽著,心裡也泛起一絲暖意。
這世上,有喂不熟的白眼狼,自然也有懂得感恩的好人。
然而,這份好心情,在她看到自家院門口站著的那兩個人時,瞬間煙消雲散。
顧海霞和徐秀麗,跟兩尊門神似的,一左一右地堵在門口。
“弟妹回來了。”她先開了口,“在城裡住得還習慣吧?我聽人說,城裡開銷大,你賣豬那點錢,怕是不夠花吧?”
葛春梅心裡冷笑一聲,連腳步都冇停。
“是不夠花。”她走到門口,把手裡的包袱往地上一放,抬眼看向顧海霞,“所以,媽是準備把之前從華林那拿走的錢,還我一點嗎?”
顧海霞被她一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拿他錢了!那都是他孝敬我的!”
“哦,那就算了。”葛春梅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掏出鑰匙就準備開門。
這副油鹽不進的從容態度,徹底打亂了婆媳倆的計劃。
“站住!”顧海霞急了,一把按住門板,“葛春梅!你彆想矇混過關!你賣豬的錢呢?兩千多塊錢!你彆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把錢都花到哪兒去了?你是不是都貼補給你孃家了!”
“是啊弟妹。”徐秀麗在一旁幫腔,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媽也是擔心你,怕你一個女人家在外麵被人騙了。那筆錢,畢竟是咱們顧家的,還是交給媽來保管,比較穩妥。”
葛春梅都快被氣笑了。她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對唱雙簧的婆媳。
“大嫂,你記性不好,我可以提醒你。這些東西都是我的,我可不想跟你們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彆惹我笑,知道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氣勢很足,壓得徐秀麗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還有,媽。”她看向顧海霞,“上次在全村人麵前,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們要是眼紅,也行,自己掙去。”
“你們要是還想鬨,也可以。”她的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徐秀裡那張緊繃的臉上,“去公社的路,你們應該也熟了。我不介意再多跑一趟,就是不知道,你們還想不想進去陪華美作伴。”
顧海霞和徐秀麗的臉,瞬間都白了。
兩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葛春梅進了家門。
回到熟悉的院子,葛春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煩。
跟這群人鬥,真是浪費生命。
她把東西放好,打掃了一下院子,給菜地澆了水。忙碌起來,心裡的那點煩躁才漸漸散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村裡徹底恢複了平靜。
她偶爾會去鎮上,給李靜送些繡活的材料和樣稿,順便塞給她一些錢和票。李靜的氣色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怕王強,但眼睛裡,已經有了光。
葛春梅拿出壓在箱底的日曆,一頁一頁地翻著。
秋天了。
算算日子,顧華林,也該回來了。
這天傍晚,她剛喂完雞,正準備關院門,村口傳來了郵差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葛春梅同誌!有你的信!”
葛春梅的心,猛地一跳。
她快步走到門口,郵差遞過來一封信。
是部隊的信封,是熟悉的郵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