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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的她,到死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那時候,她和顧華林省吃儉用,把津貼一分一分地攢下來,給那個無底洞般的顧家。可換來的,卻是無休止的索取和最終的家破人亡。
錢是好東西,能讓人活得有底氣。
錢也是催命符,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貪婪和惡毒。
她摸著這些票子,觸感堅實,卻覺得有些燙手。
這筆錢,不能就這麼放在家裡。放在家裡,就是一塊引狼的肉,顧海霞和徐秀麗遲早會想出更陰損的招數來搶。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這輩子,她要掙錢,要過好日子,但她更想為自己和顧華林,積攢一些看不見的福報。
她將錢仔仔細細地分成了幾份。一份留作日常開銷和生活的本錢,以及存款,一份鎖進箱底,是她準備寄給城裡父母的。
剩下的,她另有打算。
第二天一早,葛春梅揣著一個布包,徑直去了村裡的居委會。
居委會主任姓王,是個五十多歲,麵相和善的婦人。她看見葛春梅,很是熱情。
“春梅啊,快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葛春梅把布包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王主任,有點事,想請您幫個忙。”
王主任開啟布包,看到裡麵的一遝錢和糧票,手都抖了一下。
“這……這是乾什麼?”
“王主任,我聽說,咱們這片兒有幾戶烈屬和孤寡軍屬,日子過得挺難的。”葛春梅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男人也是當兵的,我懂那種牽掛。這點錢和票,您幫我個忙,以組織的名義,悄悄給他們送過去。”
王主任愣住了,她看著葛春梅,滿眼的不可思議。
“春梅,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這都是你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啊!”
“錢冇了可以再掙。”葛春梅笑了笑,“就當是替我男人,替我們這個小家,給國家儘點心意。您千萬,千萬彆說是我給的。就說是……就說是組織的關懷。”
王主任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裡翻江倒海。
這村裡因為這筆錢眼紅的人家,不在少數。可這丫頭,轉手就拿出來做了善事,還不留名。
“好,好孩子。”王主任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你放心,這事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噹噹,絕不透露半個字。”
從居委會出來,葛春梅心裡鬆快了不少。
她又去了一趟鎮上,冇去彆的地方,直接拐進了鎮小學。
學校的校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正為學校那幾間破了窗戶的教室發愁。冬天要是到了,冇有玻璃,孩子們上課手都得凍僵。
葛春梅冇進辦公室,她繞到學校後麵,找到一個正在打掃的校工,塞給他幾塊錢。
“大叔,我跟您打聽個事兒……”
半個小時後,葛春梅從學校離開,徑直去了鎮上的建材鋪子。
她訂了足夠修補所有窗戶的玻璃和木條,付了全款,隻留下一個地址。
“老闆,您找人送過去就行,要是有人問誰買的,您就說,是一個希望孩子們有書讀的人。”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擦黑。
回到村裡,她冇急著回家,而是繞到了村子最東頭。那裡住著幾戶人家,是村裡最窮的。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她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用舊報紙包好的小方塊,裡麵是幾塊錢和幾尺布票。
她走到一戶人家的院牆外,那院牆破敗不堪,門也是虛掩著的。
她踮起腳,將紙包從門縫裡,輕輕地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轉身,快步消失在黑暗裡。
一連送了三家,她才鬆了口氣,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在她身後不遠處的一棵大樹背後,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是徐秀麗,瞧見葛春梅一個人鬼鬼祟祟
她看著葛春梅在村東頭那幾戶窮鬼家門口轉悠,在黑暗裡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乾什麼。
是在藏錢嗎?
徐秀麗的心臟怦怦直跳。
這賤人,寧願把錢藏在外麵,也不肯拿回家裡!哪怕不是她的家,但是錢總歸也是啊!
她看著葛春梅離開的背影,臉上浮現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葛春梅,我看你能藏到什麼時候!
回到家,葛春梅點上油燈,拿出信紙,開始給顧華林寫信。
她先是說了豬賣掉的好訊息,又說了自己開始做繡品生意,日子越過越好。
信的末尾,她話鋒一轉。
“……華林,賣豬的錢,我留下了一部分。我想著,你在部隊,肯定有家裡條件特彆困難的戰友。我寄一些錢給你,你幫我留心一下,以咱們家的名義,悄悄幫襯他們一把。還有小茹媽媽的病情不知好轉冇有,你幫我給她們一些錢,算我的心意。”
“也不用說是我,就說是戰友之間的互幫互助。你在前方保家衛國,我在後方,也想儘自己的一份力,讓你冇有後顧之憂。”
寫完最後一個字,葛春梅把信紙摺好,塞進信封。
她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這輩子,她不僅要自己活得好,她還要拉著顧華林,一起走出那個泥潭,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可她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徐秀麗回到顧家,立刻就找到了顧海霞。
“媽!我看見了!我看見葛春梅那個賤人乾什麼去了!”
她把剛纔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她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村東頭那些窮鬼家門口,肯定是去藏錢了!我就說她怎麼可能那麼好心,把錢放在家裡!”
顧海霞一聽,眼裡都是貪婪的光。
“真的?你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媽,這可是個好機會!”徐秀麗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她不是能耐嗎?咱們就讓她身敗名裂!”
第二天,村裡的大喇叭還冇響,一個訊息就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村東頭老李家,昨晚門縫裡被人塞錢了!”
“不止他家!還有張寡婦家,王瘸子家,都收到了!”
“錢不多,就幾塊錢,還有布票!用報紙包著,也不知道是誰乾的!”
村民們議論紛紛,都說這是遇上活菩薩了。
葛春梅聽到這訊息,隻是笑了笑,冇放在心上。
可到了下午,風向就變了。
王婆子那張嘴,又開始在村裡四處廣播。
“什麼活菩薩!我跟你們說,我可聽說了,這錢,來路不正!”
她神秘兮兮地對著一群閒聊的婦人說。
“你們想啊,誰家好人,大半夜的出來塞錢?我聽說啊,是葛春梅!她賣豬掙了黑心錢,心裡發慌,纔拿出來堵彆人的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