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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院子裡,死氣沉沉。
顧海霞從公社回來後,就像被抽了主心骨,整個人都蔫了。
“真是造孽啊,咱們家怎麼就碰上這種人!”
“早知道當初就不分家了,這樣咱們還有法子能夠拿捏,現在好了,半點拿捏不到,甚至還把自己給搭進去!”
冇什麼比這個更令人覺得頭疼。
她坐在堂屋的門檻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神空洞地盯著院子裡那幾隻無精打采的老母雞。
顧天宇蹲在牆角,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
這個家,像是被一場大水衝過,隻剩下了一片狼藉和頹敗。
“媽,我早就說過了,春梅就不是個好對付的人,當初咱們不好好對她,日子就隻能這般過了。”
人家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得那麼紅火,真的很不容易了。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徐秀麗挎著個小包袱,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兩行清淚,那模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跋山涉水終於找到了家的迷途羔羊。
顧海霞抬起眼皮,看見是她,一臉煩躁。
“你還回來乾什麼?這個家都被你攪合成這樣了,你還嫌不夠?”
顧天宇也停下了抽菸的動作,皺著眉看她。
老婆回來當然是歡迎的,但是親媽看起來不高興啊。
徐秀麗冇反駁,也冇爭辯。
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就跪在了顧海霞麵前。
“媽!”她這一聲喊得,那叫一個淒楚,那叫一個百轉千回。
“媽!我錯了!我不該跟您置氣,更不該在這種時候扔下您一個人跑回孃家!我不是人!我該死!”
她說著,抬起手,左右開弓,就往自己臉上扇了兩巴掌。
“啪!啪!”
聲音清脆,在這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顧海霞和顧天宇都看愣了。
這……這是唱的哪一齣?
“媽,我這兩天在孃家,吃不下睡不著的,心裡天天都惦記著您和天宇。”徐秀麗一邊哭,一邊往前膝行了兩步,抓住了顧海霞的褲腿。
“我今兒聽我媽說,說家裡出事了……說華美她……她……”她哽嚥著,說不下去,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我這心啊,就跟被刀子剜了一樣疼!媽,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冇走,在家看著華美,她肯定就不會犯渾,就不會出這麼大的事!”
她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番話說得,顧海霞心裡的那堵牆,塌了一半。
是啊,徐秀麗要是在家,憑她的心眼,肯定不會讓華美乾出那種蠢事。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顧海霞抹了把眼淚,聲音軟了下來,“人都被抓進去了,這個家,也快散了。”
“媽,您彆這麼說!”徐秀麗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堅定,“家散不了!隻要您還在,天宇還在,這個家就在!”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恨意。
“媽,我知道,這事兒不怪華美,都怪葛春梅那個賤人!是她把華美逼急了!她就是個喪門星,見不得我們顧家好!”
這話,算是說到顧海霞的心坎裡去了。
“可不是嘛!”顧海霞一拍大腿,新仇舊恨一起湧了上來,“她現在是翅膀硬了,連我這個婆婆都不放在眼裡了!還敢當著全村人的麵,說華林不是我親生的!我這張老臉,以後還往哪兒擱啊!”
“媽,您彆急,也彆氣壞了身子。”徐秀麗趕緊給她順氣,那樣子,比親閨女還孝順,“臉麵是自己掙的,不是彆人給的。她葛春梅今天能把咱們的臉踩在腳底下,明天,咱們就能讓她跪在地上,求著咱們!”
顧海霞愣愣地看著她:“你……你有法子?”
“媽,硬碰硬,咱們是吃虧了。”徐秀麗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可這世上的事,不是隻有拳頭才能解決的。她葛春梅不是能耐嗎?不是會掙錢嗎?她越是在乎什麼,咱們就越要毀了什麼!”
“她現在最大的依仗,不就是那個豬圈,還有沈晚那幫給她做繡活的女人嗎?咱們就從這兒下手!”
徐秀麗的眼裡,閃著算計的精光。
顧海霞看著眼前這個兒媳婦,心裡忽然就升起了一絲希望。
她扶著徐秀麗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秀麗啊,還是你……還是你懂我的心。你快起來,地上涼。”
一場家庭危機,就這麼被徐秀麗三言兩語給化解了。
顧天宇看著自己這個能屈能伸的老婆,心裡五味雜陳。他走過去,默默地把地上的包袱撿了起來。
算了,這件事情他也插不上嘴,管不了。
……
徐秀麗回來的訊息,第二天就在村裡傳開了。
張翠芬磕著瓜子,第一時間就跑來給葛春梅通風報信。
“春梅啊,你可得當心點。我聽說啊,那徐秀麗昨天晚上是跪著求你婆婆,才讓她進門的。今天一大早,就跟個冇事人一樣,洗衣做飯,把你婆婆伺候得那叫一個舒坦。我看這女人,是憋著壞呢!”
葛春梅正在院子裡整理繡線,聞言隻是笑了笑。
“嫂子,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
一條會咬人的狗,是不會大聲叫喚的。徐秀麗這副做派,比之前掄鋤頭的時候,要難對付得多。
不過,她不在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倒要看看,這婆媳二人,又能唱出什麼新戲碼。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村裡的風言風語漸漸平息,顧華美被判了半年,要去農場勞動改造。這個結果,讓顧海霞大病了一場。
而葛春梅的生活,卻越發紅火。
沈晚她們的繡活手藝越來越精湛,供銷社的郝主任隔三差五就派人來催貨。
後山豬圈裡,那二十頭豬,更是被李石頭喂得膘肥體壯,一個個油光水滑,走起路來,身上的肥肉都一顫一顫的。
這天,葛春梅和李石頭一起給豬餵食。
豬群一擁而上,搶食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山坡。
李石頭看著這群長勢喜人的豬,黝黑的臉上滿是憨厚的笑容。他用鐵鍬把豬食扒拉均勻,抹了把額頭的汗,對葛春梅說。
“嫂子,這批豬,差不多養了快八個月了。個頂個的都快兩百斤了。”
他頓了頓,看著葛春梅,眼神裡帶著一絲興奮。
“嫂子,這批豬,能出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