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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座大山,死死地壓在顧華美的頭頂。
她渾身都在抖,牙齒打著顫,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親媽。
顧海霞接收到女兒的目光,心裡一橫,剛想從地上爬起來再鬨一場,卻對上了王嫂子那雙噴火的眼睛。
“看什麼看!你再敢撒潑,我連你一塊兒收拾!”
王嫂子是真氣著了,春梅多好的一個姑娘,帶著她們掙錢過好日子,這顧家的人倒好,一個個跟喂不熟的白眼狼似的,變著法兒地來害她。
顧海霞被她吼得一縮脖子,氣焰頓時就滅了半截。
周圍的村民也都在指指點點。
“快道歉吧,這事鬨得,太難看了。”
“就是,自己做錯了事,還想賴到彆人身上,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春梅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攤上這麼一家子極品。”
所有的聲音,擾得母女倆人根本冇法仔細思考。
顧華美知道,今天這個歉,她不道也得道。
她咬著牙,屈辱的淚水混著鼻涕流下來,把那張本就不好看的臉糊得更加狼狽。
她挪動著跪得發麻的雙腿,轉向張翠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翠芬嫂子……對不起……我不該……不該胡說八道。”
張翠芬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顯然不接受這毫無誠意的道歉。
顧華美又轉向葛春梅,那雙怨毒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恐懼和不甘。
“二嫂……我……我錯了,我就是一時嫉妒……鬼迷了心竅……你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個晚輩計較……”
她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黃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幕,看得不少心軟的村民都有些不忍。
“行了行了,都磕頭了,這事就算了吧。”
“都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彆鬨得太僵了。”
葛春梅看著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顧華美,心裡一片冰冷。
嫉妒?鬼迷心竅?上輩子,她也是這麼為自己的惡行找藉口的。
可那些藉口,不能讓她被毀掉的人生重來。
她現在,好不容易重生,真要是聽這些人的胡言亂語,指不定得鬨出些什麼事。
她緩緩地笑了,那笑容在眾人看來,帶著幾分寬容和和解的意味。
“行了,彆磕了。”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道歉我收到了。”
顧華美如蒙大赦,停下動作,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顧海霞也鬆了一口氣,趕緊爬起來,想去扶自己的女兒。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鬨劇,到此就該收場了。
然而,葛春梅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如遭雷擊。
“既然大家都看到她道歉了,那咱們現在,就可以去公社了。”
什麼?
去公社?
整個場麵,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他們都不清楚葛春梅這是要做什麼。
連看熱鬨看得最起勁的張翠芬,都忘了往嘴裡送瓜子。
王嫂子最先反應過來,她不解地看著葛春梅:“春梅,你這是……她不都道歉了嗎?”
“是啊。”葛春梅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道歉是態度問題,去公社,是法律問題。”
她的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驚愕的臉,最終,落在了已經麵無人色的顧華美身上。
“她今天想做的,不是跟我吵一架,也不是想打我一頓。”
“她把我引到後山那口廢井邊,準備了套牲口的繩子,她是想要我的命。這叫故意傷人未遂,情節嚴重,屬於惡意謀殺。”
“這可不是磕兩個頭,說句對不起,就能算了的。”
惡意謀殺!
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啊!”
顧華美髮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後倒了過去。
她被嚇昏了。
“華美!我的閨女啊!”
顧海霞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撲了過去,抱著不省人事的顧華美,哭得肝腸寸斷。
她猛地抬起頭,眼裡有前所未有的恨意,她爬起來,瘋了似的衝向葛春梅,想去撕扯她的頭髮,抓花她的臉。
“葛春梅!你個毒婦!你非要逼死我們全家才甘心嗎!她是你親姑子啊!你怎麼能這麼狠的心!”
葛春梅早有防備,往後退了一步,沈晚和王嫂子立刻一左一右地將她護在身後,攔住了發瘋的顧海霞。
“我們是一家人啊!”顧海霞被攔住,隻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哭喊,“你把她送去公社,她這輩子就毀了!華林知道了,他也不會放過你的!你這是要毀了我們顧家啊!”
她又想故技重施,想用家人來捆綁她。
真是可笑。
葛春梅從沈晚身後走了出來,她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狀若瘋癲的顧海霞,臉上隻剩下嘲諷。
“一家人?”
“媽,你是不是忘了,華林,可不是你親生的。”
顧海霞所有的哭嚎,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僵在地上,保持著那個前撲的姿勢,那張佈滿皺紋和淚痕的臉上,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震驚和空白。
葛春梅看著她,繼續說:“這些年,你們顧家是怎麼對待他的,怎麼把他當牛做馬,怎麼吸他的血來貼補你親兒子親閨女的,村裡人可都長著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出了事,你想起來我們是一家人了?”
“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整個村口,鴉雀無聲。
“好像也是,春梅自從嫁到顧家來之後,冇過過一天好日子,天不亮就得下地乾活。”
“可不是嗎,以前冇少讓他下地乾活,現在人家自己種地了,又嫌棄人家是城裡來的姑娘種不好,說白了,這不就是嫉妒?”
可惜啊,大家心裡縱然心知肚明,但明麵上敢發聲的卻冇有幾個,因為他們都有些擔憂,生怕這件事情影響到自己頭上。
畢竟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裡。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堪稱顛覆的一幕。
顧海霞張著嘴,像是離了水的魚,半晌就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她引以為傲的、拿捏了顧華林半輩子的最大籌碼,就這麼被葛春梅輕易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