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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華美在張大海家的日子，過得不算好，也不算壞。
張大海這人，脾氣雖然糙了點，腿也瘸，但有一點好，給錢痛快。
他從不問顧華美錢花哪兒了，隻要每天回家，能看到兩個孩子乾乾淨淨，吃得飽飽的，他就能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毛票，扔在桌上。
“拿著，明天買點肉，給孩子解解饞。”
顧華美捏著那幾張帶著汗味和菸草味的錢，心裡五味雜陳。
她低眉順眼地伺候著那兩個拖油瓶，換來的就是這點打發要飯似的施捨。
要不是葛春梅那個賤人，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她本該嫁到城裡的大戶人家，當個體麪人的太太，而不是在一個瘸子家裡，給兩個野種當後媽！
這股怨氣，像毒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
張大海對她的那點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在乎，隻要這個女人能把家裡的活乾了，把孩子看了，她心裡想什麼，他懶得管。
日子久了，顧華美那點大小姐的架子也被磨平了。
她學會了對張大海示弱，偶爾說兩句軟話，張大海臉上的橫肉就會鬆弛幾分，給錢也更大方些。
顧華美拿著這些錢，除了買菜，也偷偷給自己添了件新衣裳。
那是一件時髦的紅格子上衣，她穿著在鏡子前照了又照，覺得自己還是村裡最俊的姑娘。
這份虛榮，讓她在枯燥的日子裡找到了一點慰藉。
她甚至開始跟鎮上那些無所事事的二流子眉來眼去。
那些小青年嘴甜，一口一個“妹子”地叫著，誇她長得好看，比城裡姑娘還有味道。
顧華美被哄得心花怒放，偶爾會花錢請他們喝一瓶汽水，聽他們說些奉承話。
她不知道，在那些人眼裡，她不過是個好騙的、兜裡有點閒錢的蠢女人。
這天，顧華美給兩個孩子洗完澡，看著張大海翹著瘸腿在院子裡抽菸，心裡又開始盤算起來。
她扭著腰走過去，聲音放得又軟又糯。
“大海，你看這天也熱了，地裡的活該忙了吧。我尋思著，我媽年紀也大了，家裡就我哥一個，肯定忙不過來。要不……我帶孩子回去住兩天，幫襯幫襯？”
張大海吐出一口菸圈，斜了她一眼。
回孃家？
他巴不得呢。
這兩個小崽子，一天到晚嘰嘰喳喳，吵得他頭疼。
“行啊。”他把菸頭在鞋底摁滅，“把孩子帶回去，買點東西去吧，省得讓他們覺得我虧待你了。 ”
他站起身，從屋裡拿出十塊錢，拍在顧華美手裡。
“拿著，回去給你媽買點東西。彆空著手，讓人笑話。”
顧華美捏著那張大團結，心裡樂開了花。
她就知道，隻要自己放低姿態，張大海這個男人，還是很好拿捏的。
第二天一大早，顧華美就給自己換上了那件嶄新的紅格子上衣，又給兩個孩子穿上最好的衣裳，一手牽著一個，雄赳氣昂地回了村。
她就是要讓村裡人都看看，她顧華美就算嫁了個瘸子，日子也過得比誰都滋潤！
“我顧華美啊，也算是出人頭地了！”
村口，幾個婦人正坐在大槐樹下納鞋底，一看見顧華美這副衣錦還鄉的派頭，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喲，這不是華美嗎？回孃家了？”
“哎喲，這穿的可是的確良吧？真好看！”
顧華美聽著這些奉承話，下巴抬得更高了，臉上掛著矜持的笑，挨個應付著。
“還行吧，普普通通的料子。”
她正享受著眾人豔羨的注目禮，一抬頭，就看見了從村裡小路上走來的葛春梅。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葛春梅剛從沈晚家出來，商量明天去哪找豬草，冇有花樣子的事情。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顧華美，還有她身邊那兩個怯生生、一臉菜色的孩子。
黃鼠狼回村了，指定冇安好心。
葛春梅心裡冷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腳步都冇停一下，徑直往前走。
顧華美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她故意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擋住了葛春梅的路。
“喲，這不是我二嫂嗎？”顧華美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刻薄味，“幾天不見，怎麼還是這副土裡土氣的樣子？天天跟豬糞打交道，身上的味兒都洗不掉了？”
她說著，還誇張地捏住了鼻子，好像真的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
她身邊的兩個孩子有樣學樣，也跟著捂住了鼻子，奶聲奶氣地嚷嚷：“臭！臭！”
周圍的婦人們麵麵相覷，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顧家的小姑子，又在找茬了。
葛春梅停下腳步，冇看顧華美，視線反而落在了那兩個孩子身上。
孩子穿得倒還乾淨，就是瘦，臉上一點肉都冇有，那雙眼睛，怯生生的，像是受驚的小獸。
再看看顧華美，滿麵油光，新衣裳襯得她那張黑胖的臉更是壯碩。
真是鮮明的對比。
葛春梅忽然笑了。
她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出門時揣著的糖，剝開糖紙，遞到兩個孩子麵前。
“來，小朋友，吃糖。”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親和力。
兩個孩子看看她手裡的糖，又看看顧華美，不敢伸手。
顧華美一把將兩個孩子拽到自己身後，像是護崽的母雞。
“乾什麼！誰知道你這糖裡有冇有下毒！想害我的孩子，你做夢！”
葛春梅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把糖紙重新包好，放回口袋。
她看著顧華美，笑得意味深長。
“華美，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第一，這不是你的孩子，是張大海的孩子。你一個後媽，可彆入戲太深。”
“第二，我就是看這兩個孩子瘦得可憐，想給他們口甜的。你看看你，把自己養得油光水滑，再看看他們，麵黃肌瘦。誰家好人家的親媽，是這麼帶孩子的？”
“你這哪是帶他們回孃家享福，我看，倒像是帶他們出來要飯的。”
顧華美直接被這話給刺到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這倆孩子什麼時候被我虧待到了，我穿的好，那不是因為我自己有本事，我找的男人有本事嗎？哪像你呀，日子過得不好，就嫉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