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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春梅笑了：“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什麼叫做我嫉妒你，你的意思是，我有好日子不過，我非要去嫉妒你嗎？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你要是好了，我也未必見得就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但是，你要是自己過得不好，又見不得彆人好，那這事可就真有點說法了！”
“難道在你看來，女人就非得依附男人，靠著從男人手裡漏出來的那點錢打扮自己，纔算有本事？那我告訴你，那種本事，我葛春梅不稀罕，也瞧不上。”
這話說的清清朗朗，讓聽見的人都點頭稱是。
“春梅這話在理！”
“可不是嘛！自己能掙錢，腰桿子就是硬！”
張翠芬更是磕著瓜子，唯恐天下不亂地插了一句：“華美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件新衣裳是好看，可你看看你身邊這兩個娃，瘦得跟猴兒似的，風一吹就倒了。你這後媽當的，是有點偏心眼兒啊。”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那兩個孩子身上。
顧華美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她可以忍受彆人說她嫁得不好，但她不能忍受彆人說她對孩子不好，這會顯得她這個後媽刻薄，更會斷了她從張大海那裡拿錢的路！
“你……你們都閉嘴！我家的事用得著你們管！”她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一把將兩個孩子推到前麵，“你們看清楚了！他們哪裡瘦了？我天天給他們吃肉！是他們自己腸胃不好，吃不胖！”
兩個孩子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嚇得縮著脖子，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葛春梅看著這一幕，心裡隻覺得可悲又可笑。
“行了，華美。”她收起了臉上的笑，聲音也冷了下來，“你要是覺得日子過得好，那就好好過你的。彆一回村就跟個瘋狗似的，逮誰咬誰。你那點光鮮，是真是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你今天回孃家，是打算住下吧？正好，我也有筆賬要跟你媽算算。前幾天徐秀麗把我地給刨了，賠了我兩塊錢。這事兒，你知道吧？”
顧華美一愣，這事她還真不知道。
葛春梅繼續說：“你媽的兒媳婦都這樣，你這個當女兒的，想必也差不到哪兒去。我醜話說在前頭，你最好安分點，彆來惹我。不然，徐秀麗是賠錢了事，你嘛……我可就不知道張大海願不願意替你出這個錢了。”
說完，她不再看顧華美那張青白交加的臉，繞過她，徑直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背後，是顧華美氣得發抖的咒罵聲，和村民們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走了！我們回家！”
顧華美感覺自己成了全村的笑話，她一把拽起兩個孩子的手，幾乎是拖著他們，朝著顧家大院的方向衝了過去。
她要去找她媽！
她要把今天受的委屈，全都告訴她媽！
葛春梅那個賤人，逼走了大嫂，現在又來欺負她！這口氣，她咽不下！
顧家院子裡，顧海霞正坐在屋簷下的小馬紮上擇菜，一臉的不耐煩。
徐秀麗回孃家，一點訊息都冇有，家裡的活全都堆在她身上，讓她這幾天腰痠背痛，火氣大得很。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砰”的一聲給撞開了。
顧華美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拖油瓶。
“媽！”
她一開口，就帶著哭腔，眼淚說來就來，撲到顧海霞麵前，抱住她的腿就開始乾嚎。
“媽！你可得給我做主啊！葛春梅那個小賤人，她欺負我！她當著全村人的麵罵我，還咒你的孫子！”
顧海霞被她這陣仗搞得一愣，手裡的豆角都掉在了地上。
她低頭，先是看到了顧華美身上那件嶄新的紅格子襯衫，然後纔看到她身後那兩個瘦巴巴的孩子。
“你回來乾什麼？”顧海霞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第一反應不是心疼女兒，而是煩躁，“還帶著這兩個拖油瓶！家裡糧食多得冇處放了嗎？”
顧華美被問得一噎，哭聲都卡住了。
她本以為她媽會立刻跳起來，跟她同仇敵愾地去撕了葛春梅，冇想到迎來的卻是劈頭蓋臉的一頓嫌棄。
“我……大海讓我回來的。”她抽噎著，趕緊為自己辯解，“媽，你不知道，葛春梅她多過分！她……”
“行了行了！”顧海霞不耐煩地打斷她，指著那兩個孩子，“他們倆，你帶回來乾嘛？我可冇閒工夫伺候他們！”
“媽！”顧華美徹底傻眼了。
“你這次回來，張大海給你錢了冇？”顧海霞的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她，那樣子，像是在評估一頭豬的斤兩，“你彆告訴我，你是空著手回來的？”
顧華美終於反應過來，她媽關心的根本不是她受了什麼委屈，而是她有冇有帶好處回來。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升起，但她還是強撐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她捏得有些發皺的大團結，在顧海霞麵前晃了晃，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怎麼可能空手！大海給了我十塊錢！讓我給你買點好吃的！”
顧海霞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一把將那十塊錢奪了過來，放在手心撫平，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哎喲，我閨女就是有本事！”她臉上的嫌棄一掃而空，拉著顧華美的手，親熱得不行，“行了行了，快進屋，外麵熱。媽給你倒水喝。”
她一邊說，一邊把那十塊錢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裡。
顧華美看著她這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領著兩個孩子走進堂屋，顧海霞已經倒好了兩碗水，一碗給了顧華美，另一碗，看都冇看那兩個孩子一眼。
“媽，這兩個孩子……”顧華美小聲提醒。
“渴了自己去缸裡舀水喝。”顧海霞眼皮都冇抬一下，自顧自地坐下，開始盤算著這十塊錢該怎麼花。
顧華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忽然覺得，葛春梅有句話說得冇錯。
在這個家裡，或許她自己，也隻是一個比較有利用價值的工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