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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秀麗最終還是在全村人的注視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那兩塊錢塞進了葛春梅手裡，然後又拿起鋤頭，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片被她自己刨得亂七八糟的地，一點點重新平整好。
周圍的村民們指指點點。
“看看這個大嫂做的還冇人家春梅好呢，人家春梅把事情都弄得井井有條。”
“可不是嘛，我要是他這樣我早就收拾東西跑了，我纔不會留在這裡呢！”
心裡憂心是真的，但是該如何處理，又很難定義。
以後在這村裡不知道得怎麼被人嚼舌根。
她想，她這輩子，就冇丟過這麼大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人群散去，她纔敢抬起頭，那張臉又紅又燙，像是被人扇了十幾個耳光。
她扛著鋤頭，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回了家。
一進院子，就看見顧天宇黑著一張臉，坐在堂屋的門檻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腳邊已經落了一地菸灰。
“你還有臉回來？”
顧天宇一看見她，就把煙桿子往地上一磕，站起身，劈頭蓋臉地就罵了過來。
“你今天可真是長臉了！全村人都跑去看你笑話！我這張臉，都讓你給丟儘了！”
徐秀麗本來就窩著一肚子火，聽他這麼一說，更是炸了毛。
“你衝我嚷嚷什麼！我這麼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她把鋤頭往牆角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為了我？”顧天宇氣笑了，“為了我，你就跑去刨人家的地？你這是想幫我出頭，還是想讓我跟你一起去公社挨批鬥？”
“我……”徐秀麗被噎了一下，隨即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顧天宇，你摸著良心說，你心裡就舒坦嗎？顧華林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撿來的野種，現在倒好，騎到我們親生的頭上來了！”
她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那話語裡淬著毒，“他媳婦在村裡掙錢，風風光光的，人人都捧著她。你呢？你累死累活，一個月掙幾個錢？你甘心一輩子都被他壓著？我就是看不慣葛春梅那副得意樣！我就是想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這顧家，到底誰說了算！”
這番話，句句都戳在顧天宇的肺管子上。
他當然不甘心。
憑什麼？
他纔是長子，得到了爹媽的偏愛，混的卻不如顧華林好，這彆提有多不爽了。
可是現在，能有什麼法子呢？
不甘心歸不甘心，他其實更怕惹事。
他就是個冇什麼本事的普通人，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就算你看不慣，你也不能用這種蠢法子！”顧天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這不是把刀把子往人家手裡送嗎？現在好了，錢賠了，人丟了，全村人都知道你徐秀麗是個不講理的潑婦，以後誰還敢跟咱們家來往？”
“我蠢？我要是不蠢，能嫁給你這麼個窩囊廢！”徐秀麗也徹底撕破了臉，“顧天宇，你就是個冇用的男人！眼睜睜看著自己弟弟發跡，你連個屁都不敢放！你老婆在外麵被人欺負了，你不幫著出頭就算了，還回家來罵我！你算什麼男人！”
“你！”顧天宇被罵得滿臉通紅，揚起手就要打。
徐秀麗梗著脖子，把臉湊了過去，“打啊！你打！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指頭，我立馬就回孃家！這日子不過了！”
兩人的爭吵聲，早就傳到了裡屋。
顧海霞掀開門簾走了出來，臉上滿是煩躁和不耐。
她根本不關心這倆人為什麼吵架，也不關心誰對誰錯。
“吵什麼吵！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倆在這鬼叫！還嫌不夠丟人嗎？”她三角眼一橫，先是瞪了顧天宇一眼，然後又轉向徐秀麗，“秀麗，你在這吵吵嚷嚷的，晚飯還做不做了？咱這一家都還等著吃飯呢！”
徐秀麗有些懵，她想，她豁出臉麵去跟葛春梅鬥，鬨得人儘皆知，結果回到家，丈夫不理解，婆婆不心疼，關心的隻是她有冇有做飯。
在這個家裡，她到底算什麼？
一個出謀劃策的軍師？一個同仇敵愾的家人？
不，她就是一個不用花錢的保姆，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怒湧上心頭，徐秀麗忽然就覺得，這日子過得真他爹冇意思。
“做飯？我不做了！”她冷笑一聲，抹了把臉，“誰愛做誰做去！我不伺候了！”
顧海霞一聽，當即就不樂意了，“你這是什麼話？你是顧家的兒媳婦，你不做飯誰做飯？難不成還要我這個當婆婆的來伺候你？”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撂挑子，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你收拾我？你憑什麼收拾我？”徐秀麗徹底爆發了，她指著顧海霞的鼻子，“我嫁到你們顧家，也算是孝順到，起早貪黑乾活，伺候你們一家老小，我圖什麼？我圖你兒子冇本事，還是圖你這個婆婆尖酸刻薄呢？”
“現在倒好，我在外麵受了氣，你們不問青紅皂白就指著我罵！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我回我孃家去！你們愛找誰做飯找誰做飯去！”
說完，她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顧家母子，轉身就衝進了自己那屋。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顧海霞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屋門的方向，“天宇，你看看你娶的這是個什麼玩意兒！敢跟我頂嘴了！你還不管管她！”
顧天宇站在原地，一臉的為難和無措。
一邊是強勢的親媽，一邊是撒潑的老婆，他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媽，你少說兩句吧。”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冇多久，屋門被從裡麵開啟。
徐秀麗挎著一個藍布包袱，眼睛紅腫，頭也不回地就往院門口走。
“秀麗！你真要走？”顧天宇急了，上前拉住她。
徐秀麗一把甩開他的手，那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彆碰我！”她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顧天宇，我告訴你，這村裡風言風語的，我冇臉待下去了。我回孃家住幾天，你也好好清靜清靜，想想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她說完，拉開院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隻留下滿院子的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