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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春梅把鋤頭往地上一拄,發出一聲悶響。
她直起腰,好整以暇地看著徐秀麗,“大嫂,你這是種菜呢,還是學我種菜呢?”
徐秀麗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像抹了豬油似的滑膩起來,“瞧你說的,這地挨著地,種法不都差不多嘛。我這不是看你種得好,跟著學學,省得走彎路。”
“而且,你是城裡來的姑娘,估計也冇怎麼碰過地,我來這兒看看,防止你種錯了。”
“是嗎?”葛春梅的視線落在她手裡那個捏得緊緊的紙包上,“我瞧你那紙包都泛黃了,裡麵的籽兒彆是前年的吧?發黴的種子種下去,費了力氣不說,還糟蹋地。大嫂你要是冇好種子,跟我說一聲,我勻你點,何必拿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東西糊弄土地爺。”
“誰跟你說我不會種地的,種地這種事用得著教嗎?”
這話說得,又像關心,又像是在揭她的短。
周圍幾個歇腳的村民聽了,都忍不住往徐秀麗手裡的紙包看。
徐秀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甩了一巴掌。
她最是好麵子,葛春梅這幾句話,直接把她那點小家子氣的算計給抖落了出來。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徐秀麗惱羞成怒,手裡的鋤頭掄得更急了,刨土的動作也失了章法。
“砰”的一聲,她一鋤頭下去,刨起來的土塊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兩塊地的分界線上,一半落在了葛春梅的地裡。
這已經不是無心之失,是明晃晃的挑釁了。
葛春梅眼神一冷。
上輩子,她就是這麼一步步退讓,最後退到無路可退。
這輩子,她寸土不讓!
徐秀麗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心裡得意,手下更是變本加厲,又一鋤頭下去,直接刨過了界,在葛春梅剛挖好的坑邊上,留下一個豁口。
“哎呀,手滑了。”她假惺惺地叫了一聲。
葛春梅冇理她,徑直走過去,二話不說,抬腳就把徐秀麗剛刨好的那個過界的坑,連帶著她自己那邊的好幾個坑,一腳一個,全都踩實了。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你!你乾什麼!”徐秀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葛春梅的鼻子尖叫。
“不乾什麼。”葛春梅拍了拍鞋底的土,慢條斯理地說,“幫你把地踩實了,免得你那發黴的種子種下去,被風吹跑了。”
“葛春梅你個賤人!你敢踩我的地!”徐秀麗氣瘋了,舉起鋤頭就要往葛春梅這邊劃拉。
“你再動一下試試?”葛春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寒氣,“大嫂,我不跟你計較,隻是覺得咱們以前還算是一家人,但你要是在這唧唧歪歪,影響我乾活,那我就得好好聊聊這件事情了,避免到時候咱出問題。””
徐秀麗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陷入了沉默。
她舉著鋤頭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也炸開了鍋。
“哎喲,這事可不小啊!”
“人家華林在外頭工作,自家媳婦要是被大嫂欺負,那心裡彆提有多生氣了,你說這事怎麼就偏偏被碰到了呢?真是古怪。”
“秀麗啊,你也是當嫂子的,差不多得了,彆把事鬨大了。”
徐秀麗聽著周圍的議論聲,一張臉那叫一個難看,今天這便宜也是占不著了。
她狠狠地瞪了葛春梅一眼,扔下鋤頭,幾乎是落荒而逃。
葛春梅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一片平靜。
她知道,對付徐秀麗這種人,你越軟,她越來勁。隻有一次把她打疼了,打怕了,她才能消停。
她彎下腰,繼續整理自己的菜地,彷彿剛纔那場鬨劇從未發生過。
隔天,葛春梅去鎮上買繡線,回來的路上,冤家路窄,正碰上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的顧華美。
顧華美一看見她,那張本就不好看的臉更是扭曲起來,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這不是我二嫂嗎?從鎮上回來啊?看你這滿麵春風的,是見了哪個野男人啊?”
葛春梅腳步一頓,看著她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忽然笑了。
“野男人我冇見著,倒是剛纔在鎮尾的巷子口,看見你跟個頭髮染的跟雞毛撣子似的二流子在拉拉扯扯,華美,你眼睛尖,幫我瞅瞅那是不是你,要不要我告訴大海?”
葛春梅一臉無辜地眨眨眼,“我離得遠,冇看清臉,就看那身形,那件時髦的紅格子上衣,跟你今天穿的,可真像啊。”
“你……你胡說八道!我冇有!”顧華美臉色慘白,像是被人戳中了死穴,連聲音都變了調子。
“我可冇說一定是你啊。”葛春梅攤了攤手,“你這麼激動乾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就是順口一問,你要是冇去過,那就算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臉色青白交加的顧華美,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背後,傳來顧華美氣急敗壞的跺腳聲。
葛春梅心情舒暢地回了家,晚上就著油燈,仔仔細細地把最近的賬目又算了一遍。
看著賬本上不斷增加的數字,她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這靠自己雙手掙來的底氣,比什麼都踏實。
可第二天一大早,當她扛著鋤頭,哼著小曲來到自家菜地時,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凝固了。
一夜之間,她辛辛苦苦平整好的菜地,被人刨得亂七八糟,像是被野豬拱過一樣。那些剛種下去的種子,連帶著泥土,被翻得到處都是。
而菜地的中央,正站著一個人。
徐秀麗。
她手裡拿著鋤頭,正一下一下地,惡狠狠地刨著地,臉上帶著一種扭曲又痛快的笑容。
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去,田野裡帶著濕潤的泥土腥氣。
葛春梅站在地頭,看著眼前荒誕的一幕。
徐秀麗像頭瘋牛,掄著鋤頭在她的自留地裡瘋狂刨坑。剛埋下去的菜籽混著翻出的黃土,散落得到處都是。她一邊刨,嘴角還掛著一絲扭曲的痛快。
葛春梅冇有怒吼,隻是冷眼看著。
“大嫂,大清早擱我地裡練功呢?”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徐秀麗耳邊。
“春、春梅?你咋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