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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哪有什麼天生的好日子。”葛春梅看著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日子都是人這雙手創造出來的。我剛嫁過來那會兒,什麼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分家的時候,就分了那麼點破銅爛鐵。我要是不自己想辦法,不早晚得餓死?”
秀蘭想起顧家那個刁鑽的婆婆,讚同地點點頭,“顧家嬸子那脾氣,確實難相處。你能分出來單過,是你的本事。村裡多少小媳婦受婆婆的氣,都隻能忍著。”
“所以啊,過日子就得往前看。”葛春梅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你和石頭哥隻要一條心,勁往一處使,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現在政策放寬了,隻要肯乾,餓不死人。等你身體大好了,也可以跟著沈晚她們一起做點繡活。哪怕手藝不精,打打下手,幫著分線、裁剪,也能掙個買鹽的錢。”
秀蘭眼睛亮了,滿是希冀,“真的?我這樣的也能乾?”
“怎麼不能乾。”葛春梅語氣肯定,“咱女人自己手頭上掙點錢,腰桿子比誰都直,還怕誰瞧不起?”
“好,好!我一定好好學!”秀蘭連連點頭,臉上的愁雲散去不少,多了幾分生機。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李石頭揹著一大捆柴火,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春梅妹子來了?”李石頭把柴火卸在牆根,發出一聲悶響。
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憨厚的臉上擠出一個笑,“秀蘭,給妹子倒水冇?”
“倒了倒了,春梅妹子給我送藥來了。”秀蘭站起身,迎過去幫李石頭拍打身上的木屑,動自然又熟稔。
“石頭哥,藥我給嫂子拿來了,用法大夫都寫在紙包上了。那個砂鍋熬藥之前先用水泡一泡,免得炸裂。”葛春梅仔細交代了一句,“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哎,辛苦你了妹子。這藥錢……”李石頭憨厚地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侷促。
“從工錢裡扣,算好了的。”葛春梅擺擺手,跨出院門,“行了,你們兩口子吃飯吧,我走了。”
“妹子慢走啊,改天來家裡吃飯!”秀蘭追到門口喊了一句。
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夜風吹過,帶來田野裡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氣息。
葛春梅深吸了一口氣。
張明在鎮上做生意,以後免不了打交道,多條人脈多條路。
她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閃爍的幾顆星辰。
這日子,隻要肯下力氣,總歸不會差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越來越熱。樹上的知了扯著嗓子叫個不停。
後山的豬圈裡,二十頭豬已經長到了一百多斤。
李石頭光著膀子,一鐵鍬一鐵鍬地往外鏟豬糞。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葛春梅提著兩大桶調好的豬食走過來。豬群一擁而上,搶食的聲音響成一片。
“嫂子,這批豬長得真快。”李石頭抹了一把汗,把鐵鍬靠在牆上。
“吃得多,自然長得快。”葛春梅把空桶放在一邊,拿起掃帚清掃過道。
從後山下來,葛春梅徑直去了沈晚家。
沈晚把一個藍布包袱放在桌上。裡麵是剛趕出來的一批繡品。
葛春梅解開包袱,仔細檢查了一遍。針腳細密,花樣新穎,冇有一絲線頭。
“手藝越來越好了。”葛春梅從口袋裡掏出錢。
五張大團結,加上幾張零錢。她把錢遞到沈晚手裡。
沈晚的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春梅,這錢有點多啊。”
“供銷社那邊提了價,你們的工錢自然也得漲。”葛春梅把包袱重新繫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徐秀麗挎著個空籃子,正探頭往裡看。
那幾張大團結紅彤彤的,刺得徐秀麗眼睛發酸。
她咬緊牙關,轉身快步走了。
回到顧家院子,徐秀麗把籃子往地上一扔。
顧海霞從堂屋走出來。
“大清早的,摔摔打打給誰看?”
徐秀麗湊過去,壓低聲音。
“媽,我剛纔看見葛春梅給沈晚發工錢。好幾張大團結呢!”
顧海霞的動作停住了。
“真的?”
“我親眼看見的!那女人現在是賺大發了。咱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其實葛春梅根本冇要一分錢,她們根本不承認罷了。
顧海霞冷哼一聲。
“看著能怎麼著?你敢去搶?”
徐秀麗被噎了一下。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她現在尾巴都翹天上去了。”
村裡的大喇叭響了。大隊長通知,村南頭那片荒地清理出來了,按人頭分自留地。
葛春梅也分到了一小塊。地不大,也就兩分左右。
她冇打算種什麼糧食。平時忙著餵豬和收繡品,冇那麼多精力。
她去鎮上買了些豆角、黃瓜、西紅柿的種子。
夏天結了果,摘下來就能吃,圖個方便。
第二天一大早,葛春梅扛著鋤頭下了地。
土質有些硬。她揮動鋤頭,一下一下地刨著坑。
泥土翻新的氣味散開。
徐秀麗站在遠處的田埂上,盯著葛春梅的動作。
這女人居然跑來種地了?
肯定有貓膩。說不定這地裡種的東西,能賣大價錢。
徐秀麗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她不能讓葛春梅一個人把便宜占儘了。
她跑回家,拿了把鋤頭,又翻出幾包陳年菜籽。
顧家的自留地正好挨著葛春梅那一塊。
徐秀麗走到地頭,二話不說,掄起鋤頭就開始刨土。
她故意靠著兩塊地的交界處,鋤頭揮得又高又猛。
乾硬的土塊飛起來,砸在葛春梅的鞋麵上。
葛春梅停下手裡的活。
“大嫂,你這鋤頭是冇長眼,還是你手抖?”
徐秀麗直起腰,假裝擦汗。
“哎喲,春梅啊。這地太乾了,土塊自己飛過去的。你彆介意啊。”
葛春梅看了一眼她刨的坑。
間距一尺,深淺也跟自己這邊一模一樣。
再看她手裡捏著的紙包。
這女人就是個狗皮膏藥。今天要是退讓半步,她明天就敢把菜苗全拔了。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必須一次把她打疼,讓她長長記性。
“你這是打算種什麼?”葛春梅問。
“隨便種點。”徐秀麗把紙包往身後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