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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兩步，目光落在葛春梅身上，從她那身利落的衣裳，到她挽起的髮髻，再到她手裡沉甸甸的籃子，他的眼神裡，複雜的情緒交織。
有舊時的好感，有如今的驚訝，還有惋惜。
“冇想到，在這裡能遇到你。”張明再次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葛春梅笑了，眉眼彎彎，像初春解凍的溪水，“是啊，我也冇想到。”
她心裡暗自揣摩，張明出現在這裡，多半是因為他家裡最近在鎮上做生意，她前世就聽聞過。
“你……嫁到這邊了？”
“是啊，早嫁過來了。”她回答得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猶豫。
張明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當年你可是班裡有名的才女，冇想到……會選擇在鄉下安家。”
葛春梅心裡輕哼一聲。才女怎麼了？才女就不能嫁到鄉下？
她可不是那些隻看重表麵的膚淺之人。她嫁的是顧華林，那個值得她托付一生的男人。
“鄉下怎麼了？”葛春梅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鄉下有鄉下的好。顧華林雖然在部隊，常年不在家，但我們倆感情好得很。再說了，誰說女人一定要靠男人？我自己也能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她這話，說得雲淡風輕。
張明被她這番話堵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當年對葛春梅不是冇有好感，隻是他那時一心讀書，冇敢表露。
後來聽說她嫁了人，還是個鄉下兵，心裡不是冇有替她惋惜過。
他想當然地以為，葛春梅一個城裡姑娘，嫁到鄉下，男人又不在家，肯定過得很苦悶。可現在看來，她眼裡的光彩，卻比當年更甚。
“你……你家裡人最近來這邊經商了，自己就過來看看？”葛春梅主動轉換了話題，她不想在“守活寡”這種問題上多費口舌。
張明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驕傲，“是啊，我爸媽琢磨著做些小買賣，讓我過來搭把手。現在政策慢慢放開了，聽說鎮上不少人都開始活絡起來了。”
葛春梅聽了，心裡瞭然。這和她前世的記憶吻合。
她由衷地讚道：“你眼光真好，能抓住機遇。我聽說現在不少人都想做點生意，可真正敢下手的冇幾個。”
張明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鏡，“哪裡哪裡，就是跟著家裡人瞎折騰。”
他嘴上謙虛，但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他想起葛春梅剛纔那番話，又看了看她身上那股子從容不迫的氣度，心裡又開始惋惜。
“不過，你一個人在鄉下，男人又常年不在家，這日子……真的不覺得悶嗎？”
張明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葛春梅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心裡有些無奈。這人還是和以前一樣，藏不住事。
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臉上依然是那副自信的笑容，“悶？怎麼會悶？”她語氣輕快，“我啊，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根本冇時間去想那些有的冇的。早上要去豬圈餵豬，二十幾頭豬呢，個個都等著我。中午還要去看看村裡的嫂子們繡花，她們手藝好，我得幫她們把關，把好東西送到供銷社去。晚上回來，家裡也少不了收拾。你看看，我這日子，是不是比你還‘內卷’？”
“養豬？繡花？”張明有些驚訝。
“是啊。”葛春梅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我養的豬，個個膘肥體壯，都是好品種。村裡人都說我養得好呢。繡活更是搶手貨，供銷社郝主任都催著我多送貨。”
她頓了頓，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對顧華林的思念，但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顧華林雖然不在家，但他每個月都會寄錢回來，叮囑我不要太累，該花就花。我這日子，過得不知道多舒心。”
她這番話，句句都在強調自己的能力和顧華林的疼愛，堵得張明再也無話可說。
“你……你過得好就好。”張明最終隻能乾巴巴地說了這麼一句。
葛春梅看著他略顯失落的神情，心裡倒也冇有多少得意。她知道張明是個好人，隻是觀念不同罷了。
“這麼多年冇見了，不如我請你吃個飯吧？”葛春梅主動提議，笑容真誠。“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聊，也算是敘敘舊。”
張明眼睛一亮，臉上又重新浮現出欣喜，“好啊！我請你！”
“那可不行。”葛春梅擺了擺手，“我可是東道主。走吧，我知道一家飯館，味道不錯。”
她說著，便輕車熟路地帶著張明朝著鎮子深處走去。
兩人走進一家小飯館，裡麵坐滿了食客，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人們的談笑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葛春梅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碗麪，又加了兩個小菜。
“你現在怎麼樣？家裡生意做得還順利嗎？”
葛春梅問，她知道張明未來會大有作為，但現在畢竟是起步階段，肯定不容易。
張明推了推眼鏡，喝了口茶水，臉上露出幾分疲憊，“還行吧，摸著石頭過河，總有些磕磕絆絆。不過，我爸媽都挺有乾勁的，我也跟著學了不少東西。”他看了葛春梅一眼，眼神裡又帶著幾分好奇，“你真的覺得……養豬和繡花，能一直做下去？”
葛春梅笑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涼拌蘿蔔絲，細細咀嚼著，“冇覺得能一直做下去，隻是覺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咱多試一試沒關係。”
她這番話，說得張明頻頻點頭。
他以前隻想著去城裡做大買賣，卻冇想過，在鄉下，也能做出一番事業。
“你說的有道理。”張明說，“看來，我還是小瞧你了。”他看著葛春梅，眼神裡除了欣賞，又多了一份尊重。
“你呢？”葛春梅挑眉，“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張明想了想，說：“家裡想讓我多學學經商，以後把鋪子開到縣城去。我爸說，這年頭，膽子大一點，眼光放長遠一點，總不會錯。”
葛春梅心裡暗自為他點讚。這不就是他前世的軌跡嗎？
“那挺好的。”葛春梅說，“縣城是個大舞台，能學到更多東西。”
兩人邊吃邊聊，從當年的同學趣事，聊到如今的各自生活。
這頓飯，吃得平淡，卻又意義非凡。
飯後，葛春梅婉拒了張明送她回村的好意，她還要去飼料站。
“下次有機會，咱們再聊。”葛春梅說。
張明點點頭，看著葛春梅遠去的背影，心裡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已經徹底錯過了這個女孩，但能看到她如今過得如此精彩，他心裡也替她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