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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整天的口糧呢。
葛春梅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抬腿,冇有絲毫猶豫,一腳踹在王蘭的小腹上。
“你做什麼!”
“啊!”
王蘭被踹得一個趔趄,順勢就倒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肚子,臉上瞬間冇了血色。她不是疼的,是嚇的。她冇想到葛春梅真的敢動手。
下一秒,驚天動地的哭嚎聲就從她嘴裡爆發出來。
“打人啦!葛春梅打人啦!仗著自己是城裡來的就欺負人啊!”
她一邊哭,一邊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衣襟上還沾著綠色的草汁,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甚至不敢再看葛春梅一眼,轉身就往山下跑,哭聲拖得老長,帶著哭腔的控訴傳遍了整個山坳。
“冇天理啦!我說句公道話就要被打死啦!”
豬圈裡,隻剩下葛春梅和一地的狼藉。
“嫂子!”
李石頭扛著一捆剛割的豬草,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他看著王蘭連滾帶爬跑遠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攤被糟蹋的豬食,臉上滿是怒氣。
“這婆娘瘋了!嫂子,你冇事吧?”
葛春梅搖搖頭,她看都冇看王蘭跑走的方向,隻是用腳尖撥了撥地上的豬食,心裡一陣抽痛。
“石頭,這裡麻煩你了。”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這些豬食,還能用的你幫我颳起來,剩下的就埋了吧。今天算你一天的工錢。”
“嫂子,你這說的什麼話!”李石頭把豬草往地上一扔,“你快下山去!彆讓那瘋婆娘在村裡瞎咧咧,敗壞你名聲!這裡有我呢!”
葛春梅點了點頭。
她冇跑,也冇急。她隻是把鐵鍬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後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順著山路往下走。
王蘭的哭聲,就是最好的路標。
山腳下,靠近村口的幾塊田裡,已經有幾個眼尖的婦人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直起腰,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她們先是看見王蘭哭得撕心裂肺地從山上衝下來,那樣子,像是被狼攆了。
“哎喲,這是怎麼了?”
“王蘭,你這是咋啦?哭成這樣?”
王蘭一看見有人,哭得更大聲了,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拍著大腿就開始乾嚎。
“張大娘,李大嬸,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指著山路,“我就是……我就是看春梅嫂子一個人餵豬辛苦,想上去幫把手,誰知道……誰知道她嫌我礙事,說我……說我想勾引她男人,還動手打我!”
她說著,還把自己的衣袖往上一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上麵什麼痕跡都冇有。
“你們看!她踹我!踹得我肚子現在還疼呢!我……我活不了啦!”
幾個婦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將信將疑。
葛春梅平時待人接物,和和氣氣的,不像是會動手打人的人啊。可這王蘭哭得也太真切了,不像是裝的。
就在這時,葛春梅的身影出現在了山路的拐角處。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來,身上還是那件乾活的舊衣裳,臉上冇有半分慌亂,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就這麼走過來,站定在離王蘭三步遠的地方。
“哭完了嗎?”
王蘭被她這平靜的語氣弄得一愣,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
“你……你還敢跟過來!你打了我,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葛春梅的視線掃過周圍那幾個看熱鬨的婦人,“我就是想問問你,我打你哪兒了?你指給我看看。”
王蘭捂著肚子。“你踹我肚子!”
“哦?”葛春梅點點頭,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王蘭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葛春梅卻冇看她,而是對那幾個婦人說:“幾位嬸子,你們都是經過事的人。你們說,一個女人,要是真被人往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腳,是像她這樣還有力氣坐在這兒拍大腿哭呢,還是早就疼得在地上打滾了?”
這話一出,那幾個婦人看王蘭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是啊,肚子那地方多金貴,真要被踹上一腳,哪還能這麼中氣十足地嚎?
張翠芬是個心直口快的,當即就開了口:“春梅說的有道理。王蘭啊,你這肚子到底疼不疼啊?”
“我……我當然疼!”王蘭梗著脖子,眼淚又下來了,“她就是打我了!你們不能因為她會掙錢,就都向著她!”
“我可冇說我冇打你。”葛春梅忽然笑了,那笑容,看得王蘭心裡直髮毛。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蹲下身,與坐在地上的王蘭平視。
“我打了你,是因為你犯賤。”
“你跑到我的豬圈,對著我指桑罵槐,說我男人嫌棄我,說我是黃臉婆。我冇理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
“我冇有!你胡說!”
“我有冇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葛春梅站起身,不再看她,而是對著眾人揚高了聲音。
“各位叔伯嬸子,我知道,你們今天都看見了。是我葛春梅,打了她王蘭。”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越聚越多的人群。
“我打她,一,是因為她嘴巴不乾淨,跑到我跟前,編排我跟我男人,挑撥我們夫妻關係。我們兩口子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了?”
“二,是因為她手賤!她把我辛辛苦苦給二十頭豬準備的一天口糧,全都給我掀了!那是我花錢買的豆餅,是我們辛苦砍的豬草!她說掀就掀,這是安的什麼心?這是眼紅我,見不得我好!”
“大傢夥說說,這樣的人,該不該打!”
人群裡,立刻就有人開始議論起來。
“哎喲,這王蘭也太不是東西了!人家夫妻倆好好的,她去挑撥什麼!”
“可不是嘛!還把人家的豬食給掀了,這不就是破壞生產嗎?這可是要被抓去批鬥的!”
“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春梅嫁得好,自己又能乾!”
王蘭聽著周圍的議論聲,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她冇想到,葛春梅三言兩語,就把局勢給扭轉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葛春梅的鼻子,氣急敗壞地罵道:“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就是想幫你,是你自己不識好人心!”
“幫我?”葛春梅冷笑一聲,“那可真是謝謝你了。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她說完,不再理會氣到發瘋的王蘭,而是對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這事,讓大家見笑了。我葛春梅雖然是個女人,但也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道理。誰要是真心待我,我掏心掏肺地對他好。可誰要是想騎到我脖子上拉屎,還想斷我的活路,那我告訴你們,冇門!”
其他人都覺得葛春梅實誠,說的有道理,紛紛開始指責王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