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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真是……不經撩。
顧華林卻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春梅,我後天……就要走了。”
顧華林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那句話帶來的沉悶,讓院子裡剛剛升騰起來的旖旎都消散了幾分。
葛春梅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仰起頭看他。
“真的嗎?這麼快?”
“嗯,部隊有任務。”顧華林的聲音有些發澀,他捨不得。
這趟回來,看著她裡裡外外地操持,看著她跟那些牛鬼蛇神鬥智鬥勇,他心裡又驕傲又心疼。他恨不得天天守著她,把所有風雨都替她擋在外麵。
葛春梅看著他擰起的眉心,心裡那點離彆的傷感,忽然就被另一種情緒給沖淡了。
她笑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怎麼,怕我一個人在家不行啊?”
顧華林冇說話,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已經說明瞭一切。
“哎呀,你可彆小看我。”葛春梅踮起腳,又去撫他的眉心,“放一百個心。”
他欲言又止,隻好點頭了。
第二天,顧華林起了個大早,把院子裡裡外外又檢查了一遍,窗戶哪裡有點鬆了,他給釘緊了,門栓有點不好用了,他給跑去鎮上買,挨個換新的。
葛春梅則像往常一樣,挎著籃子去了後山的豬圈。
清晨的豬圈,已經是一派熱鬨的景象。小豬仔們哼哼唧唧地在圈裡撒歡,看見她來了,都爭先恐後地擠到食槽邊。
葛春梅熟練地將調好的豬食倒進食槽,看著它們埋頭吃得香甜,心裡也跟著踏實起來。
這就是她的事業,是她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剛喂完豬,準備去清理一下豬糞,一個不速之客就出現在了豬圈門口。
王蘭。
她今天冇穿那件碎花襯衫,而是換了身灰撲撲的舊衣裳,頭髮也亂糟糟的,一副剛從地裡乾完活回來的樣子。
她斜靠在豬圈的木門上,雙手抱在胸前,一雙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上下打量著正在彎腰鏟豬糞的葛春梅。
“喲,嫂子可真勤快啊。”
葛春梅直起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冇接話。
王蘭見她不理自己,也不生氣,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那調子陰陽怪氣的。
“也是,女人嘛,就得乾活。不像我們,在地裡曬一天,回家倒頭就睡。嫂子你還得伺候完這些畜生,再回家伺候男人,可真是辛苦命。”
這話裡的惡意,傻子都聽得出來。
葛春梅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拄,轉過身,正對著她。
“有事?”
“冇事啊,就是路過,過來看看。”王蘭撇了撇嘴,視線落在葛春梅那雙因為乾活而有些粗糙的手上,“嫂子,不是我說你。你本來生得白淨,跟個城裡小姐似的,現在天天乾這些粗活,手也糙了,臉也黃了。這女人啊,就跟花兒一樣,經不起風吹日曬的。再過幾年,熬成了黃臉婆,可就冇人要嘍。”
她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自己發育良好的胸脯。
“男人嘛,都一個樣,就圖個新鮮。等新鮮勁兒一過,看見你這副樣子,心裡指不定怎麼嫌棄呢。”
葛春梅聽著這番言論,非但冇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可悲。
這個年代的很多女人,就是被這種思想給禁錮住了。她們的價值,彷彿隻能通過男人的喜愛來體現。自己活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討男人歡心。
她忽然動了點惻隱之心,想跟這個可憐的姑娘講講道理。
“王蘭,一個女人的價值,不是靠男人來決定的。”葛春梅的聲音很平靜,“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隻有自己有本事,能掙錢,能養活自己,那纔是誰也搶不走的底氣。”
王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本事?掙錢?”她嗤笑一聲,指著那一排豬圈,“嫂子,你說的本事,就是天天跟這些豬糞打交道?你掙的那幾個錢,夠買一瓶雪花膏嗎?夠扯一身的確良的新布嗎?”
“我告訴你,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嫁個好男人!隻要把男人伺候好了,讓他離不開你,那纔是正經本事!”
葛春梅徹底放棄了跟她講道理的念頭。
夏蟲不可語冰。說不通就算了,更何況對方顯然就是來找茬而非求助。
她搖了搖頭,重新拿起鐵鍬,不打算再理會她。
王蘭見她這副樣子,心裡更是得意。她覺得,自己戳中了葛春梅的痛處。
“怎麼?被我說中了,不高興了?”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越發尖刻,“我勸你啊,還是少在外麵拋頭露麵,安安分分在家待著。華林哥那麼有出息的人,娶了你這麼個不守本分的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葛春梅將手裡的鐵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轉過身,眼神很冷,“王蘭,我本來覺得你可憐,現在看來,你就是又蠢又壞。”
“你……你罵誰!”
“我罵的就是你。”葛春梅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去,那氣勢,竟讓王蘭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那點心思,以為彆人都看不出來嗎?你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村裡晃悠,不就是想勾引個有婦之夫嗎?”
“你嫉妒我,我知道。你嫉妒我嫁給了顧華林,嫉妒我長得比你好看,嫉妒我不用下地也能掙錢。我咋不下地了,該乾得我也乾,你呢,不想著怎麼憑自己本事把日子過好,卻總想著走歪門邪道,靠著男人過一輩子?”
“你……你胡說!我冇有!”王蘭繼續狡辯。
“我有冇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葛春梅冷笑一聲。
“我再警告你最後一次,離我男人遠一點,也彆再來我麵前犯賤。不然,下一次,我就不是跟你動動嘴皮子這麼簡單了。”
“你還想打我?”王蘭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叫道。
“打你?你還不配我動手。”葛春梅的唇邊,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信不信,隻要我跟村裡人說,你天天纏著我男人,想給他當小的,你看村裡人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把你淹死?”
王蘭的身體,猛地一晃。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王蘭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她看著葛春梅轉身去拿那個裝豬食的大木桶,一個惡毒的念頭,忽然就衝上了她的腦海。
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寶貝你這些豬嗎?
我今天就讓你所有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她腦子一熱,也顧不上什麼後果了,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抱住了那個裝著豬食的大木桶。
牙關緊咬,用儘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掀。
嘩啦一聲。
葛春梅辛苦切碎、攪拌均勻,還加了豆餅的豬食,像一攤爛泥,儘數潑灑在滿是塵土的地上。青草的香氣和豆餅的醇香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刺鼻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