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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子彈
祁雲澈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小臉,眉頭緊緊蹙在一起。
“剛纔彙報說中了槍傷,但這都是前線緊急傳回來的訊息,具體傷情我也不清楚。”
秦冉冉咬緊了下唇,直到口腔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才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其實她的心裡很清楚,秦晉這一次肯定是不會有事的。
可哪怕提前預知了結局,看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她心裡還是控製不住地發慌擔憂。
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是任何情況都無法抹平的本能反應。
上輩子,她一直到被人害死之後,以靈魂的狀態飄蕩在世間,才終於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她滿心悲憤地想要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和哥哥,想要看看自己真正的家人到底長什麼樣。
可是她那時候已經成了一縷孤魂野鬼。
軍屬院那種地方,住的都是上過戰場、殺伐果斷的鐵血軍人,常年縈繞著一股子浩然正氣。
她那微弱的鬼魂之軀,哪怕隻是稍微靠近一點軍屬院的大門,都會被那股陽剛正氣灼燒得痛不欲生。
直到最後,她都冇有正兒八經地見過自己的家人一麵。
這成了她上輩子到死都無法釋懷的遺憾。
秦冉冉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不,她不能哭,也不能這副狼狽的樣子去見秦晉。
她想要用自己最好、最精神的姿態,去見這個自己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謀麵的親哥哥。
秦冉冉挺直了脊背,強迫自己冷靜地站在祁雲澈身邊,緊緊盯著那盞紅燈。
好在並冇有讓他們等太久,冇一會兒的功夫,走廊裡突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那盞刺眼的手術中紅燈,終於熄滅了。
沉重的手術室大門被人從裡麵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無菌帽的軍醫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
走廊裡原本死寂的空氣瞬間被打破,外頭守著的幾個軍官立刻圍了上去。
醫生扯下口罩,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臉上滿是疲憊。
“大家放心,已經順利取出了秦營長傷口裡的子彈。”
“目前命是保住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熬過去了。”
“等一會兒人醒過來,轉到普通病房,後麵隻需要好好休養就是了。”
周圍的軍官們頓時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聲,幾個大老爺們甚至激動得紅了眼眶。
秦冉冉心裡咯噔一下,覺得多半是醫生這一次也根本就冇有發現、也冇有取出第二顆子彈!
她毫不猶豫地撥開前麵的幾個軍官,直接衝到了主刀醫生的麵前。
“醫生,我想請問一下,我哥他到底中了幾槍?”
那軍醫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小姑娘,下意識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秦營長命大,隻中了一槍。”
“那一槍擦著心臟邊緣過去,雖然凶險,但好在冇有傷到大血管。”
聽到這話,秦冉冉的瞳孔猛地縮緊。
果然如此!
這些醫生隻看到了一處明顯的槍傷,就先入為主地以為隻中了一槍!
秦冉冉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醫生,我能現在就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她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一言未發、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祁雲澈。
“行吧,不過病人的傷口還在做最後的包紮處理,你進去看看就行,千萬彆碰到他。”
醫生話音剛落,秦冉冉連句謝謝都顧不上說。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攥住祁雲澈的胳膊,扯著他就往半開的手術室裡衝。
祁雲澈完全猝不及防,高大的身軀硬生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拽得一個踉蹌。
他有些驚愕地看著被小姑娘緊緊攥住的胳膊,怎麼也冇想到,這看著嬌滴滴的秦冉冉,力氣居然這麼大!
兩人一前一後,大步跨進了還瀰漫著濃烈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手術室。
入眼就看到無影燈下,幾個醫護人員正圍在手術檯旁,在給躺在上麵的男人做胸部傷口的縫合包紮。
秦冉冉鬆開祁雲澈,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手術檯前。
她根本冇有第一時間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而是屏住呼吸,看向了男人的臉。
那是一張常年風吹日曬、呈現出健康古銅色的臉龐,濃眉大眼,輪廓粗獷。
雖然此刻因為失血過多而嘴唇蒼白、雙眼緊閉,但那眉宇間,卻隱隱能看出幾分和自己相似的影子。
這就是她的親哥哥,秦晉。
是她兩輩子加起來,血脈相連的至親!
秦冉冉隻覺得鼻尖猛地一酸,眼底剛剛憋回去的淚水差點又要決堤。
但她狠狠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把眼淚逼了回去,將視線迅速下移。
她死死地盯住護士正在擦拭邊緣血跡的那處槍傷。
隻有一處傷口,因為兩槍都打在了同一個位置!
秦冉冉突然伸出手,一把拉過站在旁邊的祁雲澈,讓他低頭看向那個傷處。
“你仔細看看那個傷口。”
秦冉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篤定。
“我哥的這個傷口,絕對不對勁兒!”
她也隻能用這個方式,讓祁雲澈這個軍人才發現不妥的地方了。
祁雲澈聞言,臉色瞬間一肅,立刻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眸子緊緊盯住那處槍傷。
作為常年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軍官,他對槍傷自然也不陌生。
隻是多觀察了一會,祁雲澈立刻發現了不對勁兒。
正常的子彈打進去,入口應該是規則的圓形或者橢圓形,邊緣會有燒灼的痕跡。
但是秦晉這個傷口,創麵呈不規則的十字撕裂狀,而且周邊的肌肉組織破壞得極其嚴重,明顯不正常。
祁雲澈幾乎是瞬間就想明白了。
“這根本就不像是一槍打中的!”
“這反而像是,在極其巧合的情況下,有兩顆子彈從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時打到了這同一個地方!”
秦冉冉的心裡頓時一鬆。
雖然這個祁雲澈騙了自己,但是他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團長,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
考慮到這一點,祁雲澈漆黑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立刻低頭,毫不避諱那濃烈的血腥氣,將整張臉湊近了那處慘不忍睹的創麵。
“如果真的是兩顆子彈打在了同一個位置”
“那剛纔醫生隻取出來一顆,就意味著還有另一顆子彈,此刻正死死地嵌在秦晉的骨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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