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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是你哥哥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隱隱的血腥氣,直往人鼻腔裡鑽。
走廊儘頭的手術室門前,此刻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大批穿著綠軍裝的戰士和軍官麵色凝重地守在外麵,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秦冉冉心裡一陣接一陣地發慌。
她的腦子裡不可抑製地想象著中午還給自己送飯的哥哥,此刻正渾身是血、生死不知地躺在手術檯上。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秦冉冉紅著眼眶,雙手發著抖,拚命地撥開前麵高大的人群,努力地往前擠。
旁邊的幾個小戰士被推得一愣,剛想發火,卻看到是個嬌滴滴、滿臉煞白的小姑娘。
大家下意識地給她讓開了一條道。
秦冉冉終於擠到了最前麵,滿心焦灼地抬起頭。
下一秒,她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徹底懵在了原地。
隻見手術室那扇亮著刺眼紅燈的大門外,赫然站著一抹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
男人軍裝筆挺,連根頭髮絲都冇亂,渾身上下哪裡有半點受了重傷的樣子?
這不正是她那個本該重傷垂危的哥哥嗎?!
秦冉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連聲音都劈了叉:“哥?你你不是受重傷了嗎?!”
這一嗓子,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周圍十幾個軍官和戰士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齊齊彙聚到了秦冉冉的身上。
站在手術室門口的祁雲澈,身子也是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對上秦冉冉那雙寫滿驚恐和茫然的杏眼,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祁雲澈知道,這齣戲今天是徹底唱不下去了,真相肯定是瞞不住了。
他頂著周圍一圈手下見鬼般的目光,硬著頭皮邁開長腿走了過去。
男人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旁人探究的視線。
他抬起手,有些不自在地衝秦冉冉招了招手,嗓音低啞:“你跟我過來。”
說完,他率先轉身,朝著走廊拐角處一處無人的樓梯間走去。
秦冉冉滿腹疑慮,一頭霧水地跟了上去。
剛一走進樓梯間,秦冉冉就忍不住了,急切地上下打量著他。
“到底怎麼回事啊?那個小戰士跑來砸門,說你中槍了,生命垂危!”
“你這不活蹦亂跳的嗎?哪裡受傷了?”
祁雲澈看著小姑娘急得發紅的眼角,心裡那股子愧疚感頓時如同野草般瘋長。
他深吸了一口氣,高大的身軀微微繃緊,破天荒地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受傷的不是我。”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樓梯間裡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艱難。
“我其實不是你哥哥。”
“我叫祁雲澈,是這裡的團長。”
“現在躺在手術室裡搶救的那個纔是你的親哥,秦晉。”
秦冉冉:???
這短短的幾句話,資訊量大得猶如一顆原子彈在她腦子裡轟然炸開。
秦冉冉傻眼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呆呆地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張輪廓分明、冷峻堅毅的臉龐,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你你不是我哥?!”
“這怎麼可能呢!”
秦冉冉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在營地門口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一口一個哥哥地叫你,你當時也冇否認啊!”
“後來這幾天,你還天天給我收拾屋子,給我打飯送飯!”
“你既然不是我哥,你為什麼要冒充他?!”
麵對小姑娘連珠炮似的質問,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祁雲澈,此刻耳朵根卻悄悄紅透了。
他那張冷硬的臉龐閃過一絲尷尬,拳頭抵在唇邊用力咳了一聲。
“那什麼”
“那天在營地門口,我剛走出來,你就突然衝上來死死抱住了我的腰。”
“我長這麼大,從冇跟女同誌這麼近距離接觸過,當時整個人都僵了,一時間確實冇有反應過來。”
祁雲澈越說聲音越低,高大的漢子此刻竟顯得有些侷促。
秦冉冉聽得目瞪口呆,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祁雲澈看著秦冉冉變幻莫測的臉色,心裡更加發虛了。
他站直了身子,極其鄭重地微微低下了頭。
“對不起,秦冉冉同誌,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對。”
“因為第一時間冇解釋清楚,後麵你一口一個哥哥叫得那麼甜,我就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了。”
“後來隻能將錯就錯,把你先安頓下來。”
聽到這裡,秦冉冉腦子裡那些如同亂麻般的線索,瞬間全都理順了。
難怪!
難怪他這幾天總是神出鬼冇的!
難怪那天她隻是想挽一下他的胳膊,他就跟碰到了什麼洪水猛獸似的,連連後退!
難怪他每次送飯過來,放下鋁製飯盒就匆匆逃跑,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敢!
原來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親哥!
一個單身男青年,麵對自己這個毫無血緣關係、還總是想要親近他的女同誌,他能不退避三舍嗎?!
秦冉冉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撒嬌的舉動,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丟死人了!
認錯親哥就算了,還拉著人家的長官一頓狂蹭!
不過,這股尷尬的情緒僅僅在她心頭停留了一瞬,就被更為強烈的情感給壓了下去。
她現在根本冇有心思去計較祁雲澈的冒名頂替,也冇有精力去回味兩人之間的那些粉紅泡泡。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個無比殘酷的事實。
如果眼前這個活生生的男人是祁雲澈,那此刻躺在手術室裡、生死未卜的人,就真的是她那個素未謀麵的親哥秦晉!
上輩子的劇情並冇有因為她的重生而改變時間線。
秦晉確確實實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重傷垂危了!
秦冉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底的慌亂再也壓抑不住。
她一把抓住了祁雲澈的軍裝袖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秦晉呢?!”
“我真正的哥哥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那個小戰士說他傷得很重,到底傷到了哪裡?醫生怎麼說?!”
感受著袖口傳來的輕微顫抖,祁雲澈低頭看著小姑娘眼角的淚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了。
他反手握住了秦冉冉纖細的手腕,試圖給她傳遞一絲力量。
“情況很不好。”
“現在軍醫院最好的外科大夫都在裡麵,我們能做的,隻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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