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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一路轟鳴,引擎的咆哮聲在寂靜的鄉村午後顯得格外刺耳。駛進村子時,正值飯點,家家戶戶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飯菜香氣飄散在巷弄間,透著過日子的踏實與安寧。
車後鬥雖蓋著厚稻草,遮住了裡頭的活物,可這年頭,四個輪子的“鐵疙瘩”本就是稀罕物。那獨特的引擎聲往村裡一響,簡直就是“大人物”駕到的訊號,瞬間勾走了全村人的目光。
村民們紛紛撂下碗筷,端著海碗、探著腦袋往村口湧,眼神裡滿是好奇與探究,議論聲嗡嗡作響,彙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那不是顧團長從部隊借的吉普車嗎?他們兩口子不是去縣城賣甲魚了?”
“哎喲,這時候開著車回來,該不會是甲魚冇賣出去,讓人趕回來了吧?”
“我看懸!那甲魚臟兮兮的,又腥又臭,城裡人誰吃那個?八成是白跑一趟,白費功夫!”
議論聲裡,夾雜著不少幸災樂禍的腔調。蘇念晚剛嫁過來時,好些人背地裡嘀咕她是鄉下丫頭,配不上顧團長。如今眼瞅著他們可能“碰了壁”,自然有人暗地裡偷著樂,等著看笑話。
吉普車穩穩停在顧家門口,揚起一陣薄薄的塵土。
蘇念晚率先跳下車,身姿利落,手裡緊緊抱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裡頭正是賣甲魚換來的六十塊钜款。那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手心,也踏實在心口。
顧景森隨後下來,從車鬥裡搬出剩下的幾條甲魚,那是特意留著自家嚐鮮的。他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眉眼間全是歡喜與驕傲,看向蘇念晚的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念晚,咱到家了!”他快步走到蘇念晚身邊,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布包,小心翼翼地護在胸前,生怕有半點閃失。
就在這時,圍觀的人群後方,突然擠過來兩個人,腳步匆匆,眼神急切——正是林誌遠和蘇曉月。
他倆顯然是早聽說了蘇念晚和顧景森進城賣甲魚的事,特意守在顧家門口堵人。那眼底藏不住的算計與嫉妒,如同野草般瘋長。
蘇曉月穿著件借來的碎花新裙子,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想遮住那股子俗氣,可這刻意打扮,反倒顯得不倫不類。她眼珠子死死盯著蘇念晚懷裡的布包,嘴角勾起一抹陰陽怪氣的弧度,搶先開了腔:“喲,姐姐回來了?”
她故意拖著長腔,語氣裡滿是嘲諷:“聽說你們去縣裡賣那個臟兮兮的甲魚了?咋樣?是不是讓人趕出來了?我就說嘛,那玩意兒又腥又臭,誰會吃啊,純屬白費功夫!”
“閉嘴!”蘇念晚冷冷打斷她,眼神如利刃般剜過去,語氣寒得能結冰,“我們賣冇賣出去,賺冇賺到錢,跟你半毛錢關係都冇有!趕緊讓開,彆擋道!”
“怎麼能不關我的事呢?”林誌遠連忙湊上來,搓著雙手,臉上堆著虛偽至極的笑,語氣諂媚又油膩,“念晚啊,咱畢竟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和曉月從小一塊長大,如今她懷了我孩子,家裡日子緊巴得不行,處處都要花錢。你要是真賺了錢,怎麼也得幫襯幫襯你妹妹吧?”
“對對對!”蘇曉月立刻接話,故意挺了挺並不明顯的肚子,擺出一副孕婦姿態,語氣理直氣壯得令人作嘔,“姐姐,你也知道,誌遠哥為了娶我,借了不少外債,現在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你現在發財了,借我們五十塊錢應急,不過分吧?反正你一個人也花不完,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五十塊?!”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們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那時候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來塊,五十塊錢,頂一個工人一個半月的收入!這兩口子張嘴就要,跟明搶有啥區彆?
蘇念晚被他們的厚顏無恥氣笑了,眼底寒意更甚,心裡的火“噌噌”往上躥。
上一世,她就是被這種虛情假意的“親情綁架”,被這對狗男女榨乾了最後一滴血,到最後,還被他們狠心推下懸崖,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一世,他們還想故技重施,想從她這兒撈好處?做夢!
“幫襯?應急?”蘇念晚往前一步,周身氣勢逼人,眼神冷得能凍死人,“林誌遠,你哪隻耳朵聽見我賺錢了?又哪隻眼睛看見我要幫你們這對白眼狼了?”
她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村口:“我們賣甲魚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和顧景森起早貪黑、冒著刺骨寒風,在河灘上辛辛苦苦抓來的!是我們用血汗換來的!憑什麼白白送給你們這些不勞而獲的東西?”
“還有你,蘇曉月!”蘇念晚伸手指著她鼻子,語氣裡滿是鄙夷與憤怒,“你肚子裡懷的是誰的孩子,自已心裡冇數?還好意思挺著肚子來要挾我?讓我幫襯你們這對姦夫淫婦?你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你……你胡說八道!”蘇曉月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慘白,扯著嗓子尖叫,隨即轉頭對著圍觀的村民哭訴,“大傢夥兒都聽聽!她蘇念晚罵人!她欺負我這個孕婦!天理難容啊!”
說著,她竟耍起無賴,假裝腳下一滑,猛地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撒潑打滾,哭聲尖利刺耳:“哎呀!我不活啦!親姐姐欺負我這個孕婦,要害我肚子裡的孩子啊!老天爺啊,你睜睜眼,管管這個狠心的女人啊!”
林誌遠見狀,立刻擼起袖子,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嘴臉,惡狠狠瞪著蘇念晚,語氣猙獰:“蘇念晚!你太過分了!曉月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冇完!”
他邊說邊往前湊,眼神死死盯著顧景森手裡的布包,貪婪儘顯:“今天這錢,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不然,我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
話音剛落,他竟伸手去搶顧景森手裡的布包,動作又快又急,顯然是急紅了眼。
“你敢!”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震得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平息。
顧景森一步跨到蘇念晚身前,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死死擋住林誌遠。他周身氣壓驟降到冰點,眼神冰冷刺骨,透著實質般的殺氣——那是戰場上浴血奮戰、見過生死的人纔會有的眼神,淩厲得讓人心頭髮顫。
“再敢動她一下,動她手裡東西一根手指頭,我就廢了你這隻手!”
顧景森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再敢胡攪蠻纏,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扭送派出所,告你搶劫、敲詐勒索,讓你把牢底坐穿!”
林誌遠被他身上的氣勢嚇得渾身一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臉色慘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怎麼也冇想到,平日裡看著溫和的顧景森,發起火來竟這麼嚇人。
“顧……顧景森,你彆欺人太甚!這是我們蘇家的家事,跟你沒關係!”他強裝鎮定,硬著頭皮反駁,聲音卻忍不住發顫。
“家事?”顧景森冷笑一聲,伸手一把攬住蘇念晚的肩膀,宣示主權,語氣冰冷又堅定,“念晚是我顧景森的老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錢就是我的錢!你們兩個外人,也配提‘家事’兩個字?滾!立刻從我家門前滾出去!”
“就是,滾!”
蘇念晚從顧景森身後探出頭,眼神淩厲。她伸手從布包裡掏出一疊嶄新的十元大鈔,在林誌遠和蘇曉月麵前用力晃了晃。紅色的票子在陽光下格外刺眼,看得兩人眼睛都直了,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
“看到了嗎?這是六十塊!全是我和顧景森辛辛苦苦賺來的,一分一厘都跟你們沒關係!”蘇念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想借錢?行啊!”
她頓了頓,眼神冰冷地掃過兩人:“先把之前你們偷我家的糧票、銀鐲子,還有我娘留給我的手錶,連本帶利還回來!一共一百二十塊!什麼時候把錢拿來,我就借你們五十!”
“否則,就有多遠滾多遠,彆在我家門前丟人現眼!”
村民們看到那厚厚一疊十元大鈔,眼睛都看直了,議論聲再次炸開,語氣徹底反轉。
“天哪!真是六十塊!這麼多錢,顧團長家是真發財了!”
“嘖嘖,林誌遠和蘇曉月這兩口子,也太不要臉了!自已偷人家東西不還,還好意思開口借五十?”
“就是!剛纔蘇曉月撒潑打滾那樣兒,真丟死人了,還好意思說被欺負?我看是貪心不足吧!”
“人家蘇念晚和顧景森辛辛苦苦賺的錢,憑啥給他們?趕緊滾吧!”
聽著村民們無情的嘲諷和指責,蘇曉月看著那疊鈔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交織著貪婪、嫉妒和悔恨——她怎麼也冇想到,蘇念晚真能賺這麼多錢。早知道這樣,她當初就不該嘲諷,反而該好好巴結!
“六……六十塊……”她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甘,“憑啥……憑啥你能賺這麼多錢,我卻要過苦日子……”
林誌遠更是麵如死灰。他心裡清楚,蘇念晚說的那些被偷的東西,要是真算起來,連本帶利一百二十塊,他這輩子都未必還得清。要是真被扭送派出所,他真得去坐牢!
“走!走!我們不借了還不行嗎!”林誌遠再冇了剛纔的囂張,連忙拉起地上撒潑的蘇曉月,狼狽不堪地往人群外擠,連句狠話都不敢放,生怕顧景森真的動怒。
身後,村民們此起彼伏的嘲笑聲和指責聲,像針一樣紮在他們身上,讓他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念晚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冷哼一聲,眼底寒意漸漸消散。她將錢重新放回布包裡,遞給顧景森。
“顧景森,咱回家。”
“好,回家!”顧景森滿眼寵溺地看著她,接過布包小心收好,伸手牽住她的手,語氣豪氣乾雲,“今晚想吃啥?我去供銷社買肉,多買幾斤,好好慶祝慶祝!”
蘇念晚笑著點頭,眼底滿是暖意:“買!多買點!順便再去供銷社看看,有冇有好看的布料,我想做身新衣服,也給你做一件新襯衫。”
“買!全都買!”顧景森握緊她的手,語氣裡滿是寵溺,“隻要你喜歡,彆說布料和肉,就算把供銷社搬回家,我也願意!”
兩人手牽手,在村民們羨慕的目光中,說說笑笑走進家門,關上了院門,將外麵的喧囂徹底擋在門外。
此時的蘇念晚,看著手裡的布包,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她心裡清楚,這六十塊錢,僅僅是個開始。縣城的市場已經開啟,和縣招待所的長期供貨合同已經敲定。下一步,她要進軍省城的黑市——那裡,纔是真正的暴利天堂,纔是她實現致富夢想、建立自已商業帝國的關鍵一步。
屬於蘇念晚的傳奇,纔剛剛拉開序幕。未來,還有更多的機遇和挑戰等著她。但她無所畏懼,因為她知道,顧景森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一步步走向更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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