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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墨,凜冽的寒風似刀子般往骨頭縫裡鑽。村外的小河嘩嘩淌著,月光碎在冰冷的水麵上,泛著清冷的銀光。
蘇念晚打著手電筒,光束如利劍般在河灘的草叢與石縫間飛快穿梭。她在尋找一樣寶貝——在這個年代被人視作“害蟲”、嫌其土腥、甚至認為犯忌諱的“臟東西”,在她眼裡,卻是實打實的“水中人蔘”,是通往富裕生活的金鑰匙!
“有了!”
她眼睛一亮,快步蹲下身,在一塊巨大的青石後撥開枯黃的蘆葦。一隻巴掌大的甲魚正縮在泥洞裡,探出尖尖的小腦袋,警惕地打量著外麵的動靜。
“甲魚?”顧景森湊了過來,滿手的機油尚未洗淨,眉頭微微蹙起,“這東西能吃?村裡老人都說土腥味重,還犯忌諱,冇人肯吃的。”
“誰說不能吃?”蘇念晚伸手,動作嫻熟地二指捏住甲魚背殼兩側,穩穩提了起來。那甲魚四肢亂蹬,張開嘴想要咬人,卻被她輕輕巧巧地避開,隻能徒勞地劃拉著空氣。
“這可是好東西!”她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彷彿挖到了寶藏,“紅燒、清燉、煲湯,樣樣是絕味。最要緊的是,它滋補養顏,城裡的大飯店早就想收,就是貨源緊缺。隻要咱們能把這條路走通,保準能賺大錢!”
顧景森看著妻子眉飛色舞的模樣,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他的女人,不光模樣周正,更有這般獨到的眼光和魄力!
“行!”他二話不說,捲起褲腿,直接跳進了刺骨的淺水區,“你負責找、負責抓,我負責撈、負責搬石頭。今晚,咱就把這片河灘翻個底朝天!”
月光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忙得熱火朝天。顧景森力氣驚人,幾百斤的大石頭被他一塊塊輕鬆搬開;蘇念晚眼疾手快,每一隻想逃竄的甲魚都逃不過她的掌心。
“啪嗒。”又一隻肥碩的甲魚被穩穩扔進水桶,蘇念晚興奮地低呼:“這隻夠大!燉著吃準香!”
“再來!”顧景森高聲應和,聲音裡滿是乾勁,早已忘了河水凍得人骨頭生疼。
一個鐘頭後,水桶裡已裝了十幾隻甲魚,個個生龍活虎、張牙舞爪。蘇念晚提著沉甸甸的水桶,手腕微酸,心裡卻樂開了花。
“夠了。”她擦了擦額頭的薄汗,笑著看向顧景森,“今晚先試試手,明天咱再多抓點。回去做飯!顧團長,準備好你的胃冇有?”
顧景森接過水桶,另一隻手自然地牽住她冰涼的小手,掌心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氣:“隨時準備著。隻要是你做的,就是毒藥我也心甘情願吃。”
“呸!”蘇念晚嬌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說什麼胡話!這可是難得的美味,保準你吃了還想吃!”
兩人回到家屬院時,已是深夜。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燈,隻有零星幾戶還亮著微弱的燈光,襯得院落格外寂靜。
蘇念晚繫上圍裙,麻利地處理起甲魚:放血、燙皮、去膜、切塊。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專業的利落。顧景森在一旁乖乖地燒火,跳動的火光映紅了他剛毅的臉龐,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溫馨的煙火氣。
“滋啦——!”
甲魚塊下鍋,熱油瞬間爆發出濃鬱的香氣。蘇念晚依次加入醬油、料酒、八角、桂皮,再撒上一把乾辣椒,快速翻炒。刹那間,濃鬱的肉香瀰漫了整個小屋,霸道地鑽出窗戶,飄向隔壁,飄遍了整個家屬院。
那香味,混著醇厚的醬香、鮮美的肉香和淡淡的辣味,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翻跟頭,連呼吸間都帶著誘人的氣息。
隔壁王嬸正準備熄燈,鼻子突然動了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啥味兒這麼香……聞著口水都要下來了!”她披上衣服走到門口,順著香味望過去,嘴裡唸叨著,“好像是顧團長家的……他們纔剛搬來,大半夜弄這麼香的東西?這蘇同誌,手藝可真不一般!”
其他幾戶也被這香味勾醒了,紛紛披衣探出頭,小聲議論起來。
“是啊,這味兒比國營飯店的紅燒肉還香!”
“嘖嘖,顧團長可真是好福氣,娶了這麼能乾的媳婦。”
之前那些背後嘀咕“鄉下丫頭配不上顧團長”、“肯定過不長久”的閒話,這會兒在這撲鼻的香味麵前,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屋裡,蘇念晚將最後一勺濃稠的湯汁澆在甲魚上,笑著喊道:“出鍋!”
一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紅燒甲魚穩穩擺在桌上,旁邊配著一盤清炒時蔬和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簡簡單單,卻格外誘人。
顧景森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美味,又看看忙碌的蘇念晚,眼裡滿是溫柔。
“快嚐嚐。”蘇念晚夾起一塊最嫩的裙邊肉,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顧景森張嘴咬下,肉質鮮嫩Q彈、入口即化,醬香濃鬱,冇有一絲土腥味,隻有滿滿的鮮香在舌尖炸開,瞬間席捲了整個味蕾。
“好吃!”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讚歎,“真好吃!念晚,你這手藝,就是開個飯店也準能火!”
“那是自然!”蘇念晚得意地揚起下巴,“以後咱就開一家自已的飯店,讓你天天都能吃上這麼好吃的!”
兩人正吃得香甜,敲門聲突然響起,“咚、咚、咚”,不算急,卻格外清晰。
顧景森放下碗筷,起身開門。門外站著隔壁王嬸,手裡端著兩個剛蒸好的大白饅頭,臉上堆著略顯討好的笑容。
“顧團長,蘇同誌,這麼晚還打擾你們,真不好意思。”王嬸搓著手,眼神忍不住往屋裡瞟,嚥了口唾沫,“那個……剛纔聞著你們家香味太饞人了,我家那小子饞得直哭。我蒸了點饅頭,想問問……能不能換點肉湯泡泡?”說著,她把饅頭遞過來,眼裡滿是期待。
之前還在背後嘀咕蘇念晚的王嬸,這會兒完全是副“真香”模樣,臉上的討好藏都藏不住。
蘇念晚笑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王嬸,您太客氣了。”她接過饅頭,熱情地說道,“什麼換不換的,鄰裡鄰居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正好我們做得多,您端一碗回去嚐嚐!”說著,她拿碗盛了滿滿一大碗紅燒甲魚,連肉帶湯,遞到王嬸手裡。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王嬸嘴上客套著,手卻接得飛快,笑得合不攏嘴,“蘇同誌,你真是太大方了!往後你們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一定儘力!”
“一定一定!”蘇念晚笑著送走王嬸,關上了門。
顧景森看著她,眼裡滿是敬佩:“念晚,你真行,幾句話就把鄰裡關係處好了。”
“這就叫人情世故。”蘇念晚眨眨眼,語氣帶著幾分狡黠,“一頓飯,就能把之前的閒話變成好評,往後咱在這家屬院就好混多了。不過……光靠鄰居的口碑還不夠,明天,我要去一趟縣城。”
“去縣城?”顧景森愣了一下,“去做啥?”
“把這桶裡剩下的甲魚,賣給縣裡的大飯店!”蘇念晚眼神堅定,自信滿滿,“我都打聽好了,縣招待所的劉廚師,最稀罕這種野味。隻要他嘗一口我做的甲魚,保準高價收!到時候,咱的第一桶金就真正到手了!”
顧景森聽著妻子的打算,心裡頭熱血翻湧,猛地握住她的手,鄭重地說:“好!明天我請假,陪你去縣城!誰敢欺負你,我就揍誰;誰敢壓咱的價,我就跟他講道理,絕不讓你受委屈!”
看著丈夫這副“護妻狂魔”的樣子,蘇念晚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裡滿是暖意:“好,那就麻煩顧團長多多照應啦!”
窗外,月色如水,溫柔地灑在院落裡;屋裡,燈火可親,飯菜的香氣還未散去。一盤紅燒甲魚,不光拉近了鄰裡距離,更點燃了兩人致富的希望。而屬於蘇念晚的商業帝國,就從這小小的家屬院,正式拉開了序幕。
明天的縣城之行,又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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