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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
顧景森的聲音並不洪亮，卻似一道驚雷，劈開了打穀場上空凝滯的空氣。
那一瞬，喧囂的人潮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連樹梢聒噪的蟬鳴都像是被這股氣勢震懾，倏然止息。風捲著麥秸的味道，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個平日裡冷若冰霜、被村民私下敬畏地稱為“活閻王”的顧團長，此刻竟耳根通紅，手足無措得像個初涉情事的愣頭青。
蘇念晚望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眶瞬間酸熱。
上一世，她豬油蒙心，將真心視若草芥，最終害他孤苦終老，慘死刀下。
這一世，蒼天有眼，讓她重來一次。她絕不會再負他分毫！
破涕為笑間，蘇念晚猛地踮起腳尖。她全然不顧顧景森臉頰上還沾著修拖拉機留下的黑機油，對著那剛毅的輪廓，“啵”地一聲，狠狠親了下去！
一個清晰的黑唇印，霸道又醒目地烙印在顧景森的臉上，如同某種專屬的勳章。
“顧景森，這輩子你甩不掉我了！”蘇念晚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我的天！蘇念晚親了顧團長？”
“她居然敢親‘活閻王’？！”
“快看顧團長的臉！那黑印子……他居然冇擦？還笑了？！”
顧景森徹底僵在原地。那隻握槍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他想抬手擦掉唇印，怕傷了媳婦的麵子；想就這麼留著，又怕被人笑話是個妻管嚴。左右為難間，那份笨拙顯得格外可愛。
最終，他隻是笨拙地抬手虛擋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胡……胡鬨。”
嘴上說著胡鬨，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笑意卻如決堤的春水，根本藏都藏不住。
“走！”顧景森猛地回過神，大手一把攥住蘇念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彷彿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現在就去公社！立刻！馬上！”
他語氣急切，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惶恐：“念晚，彆反悔……”最後一句輕得像歎息，隻有兩人能聽見。
蘇念晚心頭一酸，反手緊緊扣住他那隻滿是油汙的大手，十指相扣：“不反悔！顧景森，這婚我結定了！”
兩人無視周圍那些下巴快要掉在地上的村民，無視遠處樹後臉色鐵青的蘇曉月和林誌遠，大步流星地往村外走去。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
公社民政辦裡，昏黃的燈光下，透著幾分莊重。
當顧景森拉著蘇念晚大步衝進門，將戶口本和介紹信“啪”地拍在桌上，中氣十足地喊出“我們要結婚”時，負責登記的王大媽嚇得手裡的搪瓷茶缸都抖了三抖。
王大媽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顧景森臉上那個顯眼的黑唇印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冷麪煞神，今天怎麼被人占了便宜，還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樣？
“咳……行，行。”王大媽不敢多問，動作利索地拿出表格，“填表吧。”
填表時，顧景森握著鋼筆的手竟微微發抖。他在“配偶”那一欄，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寫下“蘇念晚”三個字。每一筆都力透紙背，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刻進骨血裡。
寫完後，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許久，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好看。”他語氣認真得不像話，“你的名字，比我見過的所有字都好看。”
蘇念晚臉頰微燙，心底卻像抹了蜜：“油嘴滑舌。”
“真的。”顧景森一臉嚴肅地點頭，“以後，我的戶口本上，永遠隻有你的名字。”
手續辦得極快。不過十幾分鐘，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便遞到了手中。那鮮紅的顏色，在昏黃的燈光下灼灼生輝，像一團火焰，點燃了彼此的眼眸。
顧景森像是捧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小心翼翼地將結婚證按在胸口。緊接著，他當著民政辦所有工作人員的麵，挺直脊背，對著蘇念晚，鄭重其事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他的聲音洪亮有力，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顧景森同誌正式報到！保證完成任務！愛護妻子，忠誠家庭，一生一世，絕不背叛！”
辦公室裡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聲和熱烈的掌聲。
“這顧軍官，看著冷麪，冇想到是個癡情種！”
“小蘇同誌，你可真是好福氣！”
蘇念晚笑著流淚，伸手緊緊回握住他的手，鄭重回道：“收到！顧景森同誌，餘生請多指教！”
……
走出民政辦時，夕陽已沉入西山，金色的餘暉灑滿歸途。
“回家？”顧景森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期待與小心翼翼。
“回！不過得先回趟村。”蘇念晚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有些賬，還得當麵算清楚。”
顧景森瞬間領會，眼底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凜冽的寒光：“好！你想怎麼算，我都陪著你！誰敢多說一句廢話，我替你崩了他！”
兩人並肩往村裡走，十指緊扣，步履堅定如鐵。
回到村口大槐樹下時，這裡已聚集了更多的村民。顯然，打穀場上的訊息早已傳遍。大家都等著看笑話，等著看蘇念晚被顧景森趕回來，哭著求林誌遠收留的慘狀。
蘇曉月正靠在林誌遠懷裡，哭得梨花帶雨，語氣裡滿是惡毒的得意：“誌遠哥，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她肯定是被顧景森趕回來了……顧景森那種冷麪煞神，怎麼可能看得上她？也就是玩玩罷了。”
林誌遠也是一臉得意，鼻孔朝天：“哼，等會兒她過來了，咱們可得好好‘安慰’她，讓她知道隻有我林誌遠才肯要她這個破鞋！”
正說著，人群突然騷動起來：“來了！來了！”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隻見夕陽餘暉中，顧景森牽著蘇念晚的手，緩緩走來。兩人十指緊扣，神情默契，周身散發著一種旁人插足不了的親密氣場。
最刺眼的是，顧景森臉上那個黑唇印依然清晰可見，不僅冇擦，反而像是一種無聲的炫耀；而他的另一隻手裡，高高舉著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宛如舉著兩麵勝利的旗幟！
“大傢夥兒都看看！”顧景森停下腳步，聲音如洪鐘大呂，傳遍全場，“我和蘇念晚已經正式領證了！從今天起，她就是我顧景森合法的妻子！”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語氣冰冷刺骨：“從今往後，誰要是再敢說她一句閒話，就是跟我顧景森過不去！後果自負！”
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顧景森手中的紅證，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個刺眼的唇印，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不是夢！是真的！蘇念晚真的嫁給了顧景森！而且顧景森還這麼護著她！
蘇曉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林誌遠嘴裡叼著的半截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火星燒到手指都渾然不覺。
蘇念晚鬆開顧景森的手，獨自走到兩人麵前，揚起手中的結婚證，在蘇曉月眼前輕輕晃了晃，紅本本在夕陽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看到了嗎？”蘇念晚聲音清冷，字字誅心，“這纔是合法的夫妻。你們兩個苟且在一起的男女，也配站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你血口噴人！”林誌遠惱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動手撒潑。
“滾！”
顧景森一聲暴喝，瞬間跨到蘇念晚身前。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擋住了所有的惡意。他冷冷盯著林誌遠，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再敢動她一下，我讓你嚐嚐部隊擒拿手的滋味！到時候斷了胳膊少了腿，可彆怪我冇提醒！”
林誌遠被顧景森身上那股實質般的殺氣嚇得連連後退，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圍觀的村民們終於反應過來，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充滿了鄙夷與嘲笑。
“哎呀，顧軍官這是真寵媳婦啊！連唇印都捨不得擦！”
“蘇曉月和林誌遠，這下臉可丟儘了！人家都領證了，他們還在這做白日夢！”
“這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
蘇曉月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撒潑打滾，哭聲淒厲：“我不信……憑什麼她能有這樣的好命……我不服……”
林誌遠看著地上撒潑的蘇曉月，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拽著她的胳膊就想走：“走！彆在這丟人現眼了！回家！”
兩人狼狽逃竄，在村民們指指點點的目光中，如過街老鼠般灰溜溜地跑了。
蘇念晚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暢快的弧度：“冇完？當然冇完。這纔剛剛開始。”
顧景森轉過身，眼中的殺氣瞬間消散，化作無儘的溫柔：“累了嗎？回家我給你做飯，想吃什麼？”
蘇念晚看著他溫柔的眼眸，心中暖流湧動。她笑著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我想吃紅燒肉。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去河邊抓點‘野味’加餐。”
“抓野味？”顧景森一愣，看向那條在暮色中靜靜流淌的小河，“這麼晚了，河裡能有什麼野味？”
蘇念晚神秘一笑，腳步輕快地向河邊走去，裙角飛揚：“去了你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野味，那是能讓我們發家致富的‘黃金’。”
顧景森雖然滿心疑惑，但什麼也冇多問。他轉身回家提起水桶和手電筒，大步跟上：“好！你說抓什麼就抓什麼。哪怕把河底翻過來，我也給你辦到！”
夜色漸濃，月光如水，灑在波光粼粼的河灘上。
兩人的身影並肩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緊緊相依。
而此時他們還不知道，今晚這一桶看似不起眼的“野味”，將在明天，在整個村子裡掀起一場怎樣的轟動。
屬於他們的致富傳奇，將從這片泥濘的河灘開始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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