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海風雲------------------------------------------。，每隔一會兒就會被火車的晃動驚醒。對麵的中年男人打著呼嚕，聲音大得像拉風箱，老太太倒是安靜，蜷縮在座位上，蓋著一件舊軍大衣，睡得很沉。，火車停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站。站台上的燈光昏黃，照進車廂，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林晚棠睜開眼睛，發現對麵的中年男人已經醒了，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小姑娘，一個人出門？”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冇說話。。八十年代的火車治安不算差，但也不是什麼太平地方。小偷、騙子、人販子，什麼都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孩獨自坐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在任何人眼裡都是一塊肥肉。“去上海？”男人又問。，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饅頭，撕開包裝紙，慢慢啃。，訕訕地笑了笑，轉過頭去跟旁邊的老太太聊天。，一邊在心裡盤算。，下午四點左右到上海。她需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國庫券的交易地點，把四十張國庫券出售，然後連夜坐火車回來。來回車票三十六塊，加上吃飯和住宿，成本控製在五十塊以內。如果一切順利，這一趟的淨利潤在三百塊左右。。，三百塊連一頓商務宴請的零頭都不夠。但現在，這三百塊是她翻身的全部希望。。天漸漸亮了，窗外的景色從黑夜變成灰濛濛的晨曦，又從晨曦變成明亮的白天。田野、村莊、工廠、煙囪，一幕一幕地從窗外掠過，像一部老電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1985年的上海，和三十年後她熟悉的那個上海完全是兩個世界。冇有東方明珠塔，冇有金茂大廈，冇有陸家嘴的天際線。外灘的萬國建築群還在，但對麵是成片的棚戶區和農田。浦東還是一片大農村，最繁華的地方是南京路和淮海路。
她前世去過上海很多次，但那是2000年以後的事了。1985年的上海，她隻在資料和紀錄片裡見過。
到了上海之後，她該怎麼找到靜安寺的那個證券營業部？
林晚棠皺了皺眉，開始回憶前世看過的資料。她記得很清楚，1985年上海最早開放國庫券交易的試點就在靜安寺附近，具體位置是南京西路1806號，一個叫“靜安證券業務部”的地方。那個業務部很小，隻有兩個櫃檯，但每天的國庫券交易量占了全市的一半以上。
隻要到了靜安寺，應該就能找到。
下午三點四十分，火車比預計時間提前了二十分鐘進站。
上海站。
林晚棠背起書包，跟著人流下了火車。站台上人山人海，有扛著蛇皮袋的農民工，有穿著中山裝的乾部，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期待。
她隨著人流走出車站，站在車站廣場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上海的天灰濛濛的，比清遠市的天還要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煙味，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是黃浦江上的貨船在鳴笛。
1985年的上海，和她在電視裡看到的那個國際化大都市判若兩個世界。但那種屬於大城市的喧囂和活力，已經隱隱可見。
林晚棠找到公交站牌，看了一會兒，找到了去靜安寺的公交車。20路，從火車站到靜安寺，票價一毛五。
她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上有七八個人，大部分是上海本地人，說著她聽不太懂的上海話。一個穿著藏藍色棉襖的老太太上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小囡，一個人來上海啊？”
林晚棠點了點頭。
“找親戚？”
“嗯。”
老太太冇再多問，下車的時候朝她揮了揮手，像是在跟自己的孫女告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四十多分鐘，在靜安寺站停下。林晚棠下了車，站在路口，四處張望。
靜安寺就在馬路對麵，黃牆黑瓦，香火繚繞，和後世的樣子差不多。但周圍的環境差遠了——冇有久光百貨，冇有芮歐百貨，冇有那些高樓大廈。寺廟周圍是低矮的居民樓和沿街的商鋪，賣布料、賣五金、賣早點，煙火氣十足。
林晚棠沿著南京西路往東走，邊走邊看門牌號。1806號，1806號……
找到了。
那是一座兩層的灰色小樓，門麵不大，但比周圍的店鋪都要氣派一些。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靜安證券業務部。
業務部門口站著幾個人，都是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衫，手裡拿著黑色的公文包，一看就是來做交易的。但林晚棠注意到，這幾個人不是來櫃檯辦理業務的——他們站在門口，像等人一樣東張西望，看到有人從業務部出來就湊上去低聲問幾句。
這就是她要找的人。
林晚棠冇有立刻走過去，而是先在馬路對麵的餛飩攤上買了一碗小餛飩，坐下來慢慢吃。她要先觀察一下這些人的交易方式，摸清規矩，再出手。
小餛飩一塊錢一碗，皮薄餡大，湯頭是骨頭熬的，撒了蔥花和蝦皮，味道比她在清遠市吃的任何東西都好。林晚棠一邊吃一邊看著對麵，很快摸清了門道：
那些站在門口的人是“黃牛”，專門從散戶手裡收國庫券，再賣給業務部或者外地來的大買家。散戶來櫃檯辦理業務，貼現價是六十五塊，但黃牛給出的價格是七十到七十五塊，比櫃檯高。散戶為了多賣幾塊錢，願意把國庫券賣給黃牛。
黃牛收了國庫券之後，積累到一定的量，再賣給業務部或者外地的下家，賺中間的差價。
林晚棠吃完餛飩，擦了擦嘴，揹著書包過了馬路。
她走到一個看起來最麵善的黃牛麵前——四十多歲，方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知識分子。這個人是這群黃牛裡生意最好的，剛纔短短二十分鐘，他已經收了三單。
“同誌。”林晚棠壓低聲音，“國庫全收嗎？”
方臉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落在她的書包上。
“你有多少？”
“四十張。”
方臉男人的表情變了變，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打量。四十張不是小數目，一般的散戶手裡最多三五張，能拿出四十張的人，不是大戶就是二道販子。
“麵值一百的？”
“嗯。”
“哪一年的？”
“今年剛發的。”
方臉男人伸出五根手指，然後翻了一下，變成兩根。林晚棠知道這是暗號——七十。
前世她看過很多關於八十年代國庫券交易的文章，知道這些黃牛有自己的暗語。伸出手掌是五，翻一下是二，合起來就是七十。
“七十五。”林晚棠說。
方臉男人皺了皺眉：“小姑娘，七十五太高了。我從櫃檯收才六十五，給你七十已經是良心價了。”
“櫃檯收六十五，但你收散戶的價格是七十到七十一。”林晚棠不緊不慢地說，“你給七十一，然後轉手賣給業務部，業務部的掛牌收購價是七十五，你賺四塊。但如果你賣給外地來的買家，價格能到八十以上，你賺更多。”
方臉男人愣住了。
他冇想到一個看起來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對這裡的門道摸得這麼清楚。
“你到底是誰家的孩子？”方臉男人壓低聲音，“你爸是誰？”
“我爸是誰不重要。”林晚棠笑了，“重要的是，我手裡有四十張國庫券，麵值一百的，品相全新，連摺痕都冇有。你給七十五，我全給你。你要是不收，我去找彆人。”
方臉男人咬了咬牙，四下看了看，把林晚棠拉到旁邊的巷子裡。
“七十五可以，但我有個條件。”他伸出三根手指，“以後你有貨，必須先找我。”
林晚棠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需要一個穩定的下線。這個人看起來靠譜，價格也給得公道。而且，她不想每次來上海都重新找買家，浪費時間不說，還有風險。
“行。”
方臉男人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現金，當著林晚棠的麵數了三千塊錢。四十張國庫券，麵值一百，按七十五的價格，一張七十五塊，四十張正好三千塊。
林晚棠從書包裡拿出四十張國庫券——實際上是先從空間裡取出來，塞進書包，再從書包裡拿出來——遞給方臉男人。
方臉男人一張一張地檢查，對著光看水印，用手摸紙質，確認都是真品。檢查完後，他把國庫券收進公文包，把三千塊錢遞給她。
“你再數數。”
林晚棠數了一遍，三千塊，一分不少。
她把錢收進書包，實際上全部收進了空間。
“下次什麼時候來？”方臉男人問。
“不一定。但來之前我會找人給你帶話。你貴姓？”
“姓周，周國良。你就說找老周，靜安寺門口的人都認識。”
林晚棠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巷子。
她站在南京西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成了。
第一單，成了。
從她和顧行舟談合作，到今天在上海把錢拿到手，前後不到五天時間。八百塊本金，加上顧行舟墊的兩千塊，淨賺三百塊。顧行舟拿走兩百塊利潤加兩百塊利息，她淨賺一百塊加本金八百，總資產變成九百塊？
不對。
林晚棠在腦子裡迅速算了一筆賬：總成本兩千八，總收入三千，利潤兩百。不是三百。
她之前算錯了。
四十張國庫券，麵值四千塊，按七十五賣出是三千塊。但收進來的成本是六十五一張，四十張兩千六，加上來回車票和吃飯，總成本兩千六百五左右。利潤三百五纔對。
兩千八的成本是哪裡來的？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後想明白了——她多算了兩百塊。顧行舟墊的兩千塊是成本，但她自己的八百塊也是成本。總成本兩千八冇錯，但收入三千塊，利潤隻有兩百塊，不是三百五。
不對，還是不對。
她重新算了一遍：收國庫券的成本是六十五一張，四十張兩千六。車票十八塊，吃飯兩塊三，總共兩千六百二十塊三毛。賣出三千塊，利潤三百七十九塊七毛。
顧行舟墊了兩千，她出了八百。利潤三百七十九塊七毛，按五五分，每人一百八十九塊八毛五。另外顧行舟墊的兩千塊，她說好還兩千二，多出來的兩百塊算利息。
所以她最後到手的是：本金八百塊加利潤一百八十九塊八毛五，總共九百八十九塊八毛五。
顧行舟到手的是：墊付的兩千塊本金，加兩百塊利息，加利潤一百八十九塊八毛五，總共兩千三百八十九塊八毛五。
林晚棠皺了皺眉。
這個演演算法，她吃虧了。
顧行舟墊了兩千塊，但那些錢她隻用了不到三天，兩百塊的利息相當於日息百分之三，年化百分之一千多，高得離譜。她當時急著用錢，冇有細算，現在想想，這個利息給得太高了。
不過沒關係。
這一單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驗證這個模式是否可行。現在驗證完了，可行，而且利潤可觀。下一單，她不會再讓顧行舟墊資了——她要自己吃下全部的貨。
林晚棠站在路邊，把賬算清楚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九百八十九塊八毛五。
比出發前多了不到兩百塊，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打通了從清遠市到上海的這條渠道。從今以後，隻要顧行舟能收到貨，她就能賣掉，每一單都能穩定地賺取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利潤。
雪球，開始滾了。
林晚棠看了看錶，下午五點十分。
回清遠市的火車是晚上十點發車，她還有將近五個小時的空閒時間。
她冇有浪費這五個小時。
林晚棠先去了南京路，沿著步行街走了一圈，把1985年的上海商業景象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國營商店裡商品稀少、營業員態度傲慢，而新興的個體戶攤位前人頭攢動、生意興隆。這個對比太明顯了，明顯到任何一個有商業頭腦的人都能看出——時代變了。
然後她去了城隍廟，在小商品市場裡轉了一圈。這裡的商品比清遠市供銷社豐富得多，有從廣東來的電子錶、從福建來的計算器、從浙江來的鈕釦和拉鍊。價格便宜得驚人——一塊電子錶在清遠市賣十五塊，這裡的批發價隻要五塊。
林晚棠在心裡記下了幾個供貨商的聯絡方式。
然後她去了外灘。
站在外灘的江堤上，看著對岸的浦東，林晚棠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三十年後的浦東，陸家嘴的天際線是全世界最壯觀的城市景觀之一。而現在，她眼前隻有農田、棚戶區和幾座低矮的工廠。
她知道，這塊土地將在未來三十年內創造出人類曆史上最大的財富神話。
而她，要成為這個神話的一部分。
晚上九點半，林晚棠回到上海火車站。
她買了一張回清遠市的硬座票，十八塊。然後在候車室裡等了一個小時，十點整上了車。
火車啟動的時候，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上海漸漸遠去，嘴角微微翹起來。
第一次來上海，她帶了四十張國庫券回去。
第二次來，她會帶更多。
火車在夜色中行駛，哐當哐當地響。林晚棠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
空間裡，那九百多塊錢整整齊齊地碼在角落裡。旁邊是那包蔬菜種子和那箱礦泉水，還有她在上海買的幾樣小東西——兩塊電子錶、一盒針線包、一包味精。
東西不多，但空間的角落裡已經開始有了“家底”的感覺。
林晚棠退出空間，睜開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在舊貨市場，她和顧行舟談生意的時候，有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從他們身邊經過。那個人的側臉，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現在她想起來了。
那張臉，她前世在沈墨白的辦公室裡見過。那個人是沈墨白的司機，姓什麼她記不清了，但那張臉她不會認錯。
也就是說，從她在舊貨市場出現的那一刻起，沈墨白的人就已經盯上她了。
林晚棠的瞳孔猛地縮緊。
1985年，沈墨白才十五歲。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力派人跟蹤她。除非——除非沈墨白背後有人。
前世，林晚棠一直以為沈墨白是白手起家的。他的公司是他自己一手創辦的，他的財富是他一點一點積累的。但此刻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派人跨市跟蹤一個陌生人，這背後一定有一個龐大的網路在支撐他。
沈墨白的背景，比她前世知道的要深得多。
林晚棠靠在車窗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
這是一條重要的資訊。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沈墨白的真實背景，因為沈墨白把她保護得太好了——或者說，把她隔離得太好了。她從不參與公司的核心決策，從不接觸沈墨白的商業夥伴，連公司的財務報表都是在簽字前纔看到的。
她以為自己是一個成功的女企業家，實際上她隻是一個被圈養的金絲雀，被沈墨白用十二年的時間慢慢榨乾了所有的價值。
這一世，她不會再被矇在鼓裏了。
火車繼續向前，穿過黑夜，駛向黎明。
林晚棠閉上眼睛，在火車的搖晃中沉沉睡去。
這一次，她冇有做夢。
二十個小時後，火車抵達清遠市。
林晚棠下了車，在車站旁邊的公共廁所裡，從空間裡取出那兩塊電子錶，用報紙包好，塞進書包裡。然後她騎上自行車，直奔舊貨市場。
顧行舟還在那個攤位後麵，正跟一個顧客討價還價。看到林晚棠來了，他三兩句把顧客打發走，站起來迎上去。
“怎麼樣？”
林晚棠把一遝錢從書包裡拿出來，放在攤位上。
兩千三百八十九塊八毛五。
顧行舟看著那遝錢，眼睛瞪得溜圓。他拿起錢，一張一張地數，數了兩遍，確認數字冇錯。
“兩千三百八十九塊八毛五。”林晚棠說，“你墊的兩千，加兩百利息，加一百八十九塊八毛五的利潤。一共兩千三百八十九塊八毛五。”
顧行舟把數好的錢塞進帆布包，抬頭看著林晚棠，眼神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丫頭，你是真行。”
“不是我行，是這個生意行。”林晚棠坐在攤位旁邊的凳子上，“貨還有嗎？”
“有。”顧行舟壓低聲音，“我表舅那邊還有四百六十張。六十五一張，全拿的話可以再便宜一點，六十四。”
林晚棠在心裡迅速算了一筆賬：四百六十張，麵值四萬六，按六十四收，成本兩萬九千四百四。按七十五賣出，收入三萬四千五，利潤五千零五十六塊。
五千塊。
她深吸一口氣。
“全要。”
“全要？”顧行舟皺起眉頭，“丫頭，四百六十張，兩萬九千多塊，你上哪兒弄這麼多錢？”
林晚棠沉默了幾秒鐘。
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她手裡隻有不到一千塊，離兩萬九千塊差著三十倍的距離。如果按部就班地用自有資金滾動，她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攢夠這筆錢。
但半年的時間太長了。
她需要一種更快的方式——一種能夠用少量資金撬動大量貨的方式。
“顧行舟。”林晚棠抬起頭，“你有冇有辦法幫我湊到三萬塊？”
顧行舟愣了愣，然後笑了。
“丫頭，你知道三萬塊是什麼概念嗎？我這攤位上的東西全賣了，連三千塊都湊不出來。”
“不是讓你出三萬。”林晚棠說，“是讓你幫我找人——找那些手裡有餘錢、又想賺錢的人。我給他們利息，比銀行高。”
顧行舟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集資？”
“對。”林晚棠看著他的眼睛，“你給我介紹人，我給他們月息三分。借一千塊，一個月後還一千零三十。借一萬塊，一個月後還一萬零三百。比銀行定期存款高一倍還多。”
月息三分，年化百分之三十六。這個利率在2020年是高利貸，但在1985年，民間借貸的利率比這高得多。那時候通貨膨脹率高，銀行的存款利率隻有百分之五左右，但民間借貸的利率普遍在月息五分到八分之間。
月息三分，在1985年的民間借貸市場上算是良心價了。
顧行舟想了想，緩緩點頭：“我認識幾個人，可能有錢。但我得先問清楚——你這生意，穩不穩？”
“國庫券，國家發行的，永遠不會變成廢紙。”林晚棠說，“最差的情況，我拿到人民銀行按貼現價兌付，六十五保本。所以你借給我的錢，就算天塌下來，本金和利息都少不了你的。”
顧行舟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
“行，我試試。三天後給你訊息。”
林晚棠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三天後見。”
她騎上自行車，往家的方向騎。
天色漸晚，夕陽把田野染成了金黃色。遠處的村莊升起炊煙，有人在田埂上趕著牛回家，有孩子在路邊追逐打鬨。
林晚棠騎得很慢，一邊騎一邊想事情。
三萬塊，月息三分，一個月的利息是九百塊。如果她能在一個月內完成兩到三趟週轉，每趟的利潤在五千塊左右，那麼扣除利息之後，她能淨賺一萬多塊。
一萬多塊。
在1985年，一萬多塊可以在清遠市買一套像樣的房子，可以開一家像樣的店鋪，可以讓她的早餐店計劃提前半年落地。
而這一切，隻需要她邁出這一步。
林晚棠騎著自行車，拐進了村口的那條土路。
遠遠地，她看到了自家的院子。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林婉清。
林婉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站在暮色裡，像是在等她。看到林晚棠的自行車，林婉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怯怯的笑容，快步迎上來。
“姐姐，你回來了。”
林晚棠停下車，一隻腳撐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姐姐，我給你留了晚飯。”林婉清的聲音軟軟的，帶著討好的意味，“我媽今天做了紅燒肉，我給你留了一碗，在鍋裡溫著呢。”
紅燒肉。
林晚棠差點笑出來。
前世，王桂蘭做的紅燒肉從來都是給林婉清和林建國吃的，她連湯都喝不著。今天突然給她留了一碗，不是良心發現，就是另有所圖。
“謝謝。”林晚棠把自行車推進院子，鎖好，走進自己的房間。
林婉清跟在後麵，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還有事？”林晚棠頭都冇回。
“姐姐……”林婉清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去堂屋吃飯？我爸說，一家人好久冇在一起吃飯了。”
一家人。
林晚棠轉過身，看著林婉清。
十四歲的女孩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林晚棠知道，那張臉上一定是最無辜、最真誠、最讓人不忍拒絕的表情。
前世，她用這副表情騙了林晚棠整整十二年。
“好。”林晚棠說，“我去。”
林婉清的眼睛亮了，轉身跑向堂屋，邊跑邊喊：“爸！姐姐答應了！”
林晚棠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鴻門宴。
她倒要看看，這頓飯裡，藏著什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