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鴻門宴------------------------------------------。,用一根電線吊在房梁上,發出昏黃的光。燈泡下麵是一張八仙桌,桌上鋪了一塊洗得發白的桌布,擺著五個菜:一碗紅燒肉、一盤炒雞蛋、一碗白菜燉粉條、一碟花生米、一碗鹹菜湯。,已經算得上豐盛了。尤其是那碗紅燒肉,五花三層,用糖色炒過,油亮亮的,隔著桌子都能聞到香味。,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笑容。王桂蘭坐在他旁邊,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襖,臉上塗了雪花膏,笑眯眯地看著林晚棠,好像前幾天那兩巴掌從來冇有發生過。,換了一件藏藍色的棉襖,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聽話的好孩子。,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她。——三個和她有著血海深仇的人,坐在一張桌子上,擺出一副“我們是一家人”的姿態,等著她入席。,臉上卻冇什麼表情。她在林婉清對麵坐下,把書包放在腳邊,抬頭看著林建國。“爸,有什麼事?”,笑了一下:“冇事,就是一家人吃頓飯。你王姨專門做的,你嚐嚐。”,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不說話。。王桂蘭不停地給她夾菜,紅燒肉夾了三塊,炒雞蛋夾了兩筷子,碗裡堆得冒尖。林婉清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林建國喝了兩杯白酒,臉紅了,話也多了。“晚棠啊,你這兩天去哪了?學校說你請假了。”“去市裡了。”“去市裡乾啥?”
“辦點事。”
林建國皺了皺眉,筷子在碗邊敲了敲:“你一個學生,能有什麼事辦?”
林晚棠放下筷子,看著林建國。
她知道,這場鴻門宴的重點來了。
“爸,我媽留下的那兩間鋪麵,房產證在哪兒?”
飯桌上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王桂蘭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林婉清的睫毛顫了顫,林建國的臉色變了幾變。
“你問這個乾什麼?”林建國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我想知道在哪兒。”
“在……在櫃子裡鎖著呢。”林建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避開了林晚棠的目光,“你放心,那鋪麵跑不了,等你長大了就給你。”
“我今年十六了。”林晚棠說,“按法律,我可以繼承我媽的遺產。”
王桂蘭的臉色變了。她放下筷子,用一種林晚棠非常熟悉的語氣說:“晚棠啊,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你媽的東西不就是你爸的東西嗎?你爸的東西不就是咱們家的東西嗎?一家人分那麼清楚乾什麼?”
林晚棠轉過頭,看著王桂蘭的眼睛。
“王姨,我媽的東西是她的,不是我爸的。我爸的東西是他的,不是你的。我的東西是我的,不是任何人的。一家人可以不分彼此,但前提是——彼此真的是一家人。”
王桂蘭的臉僵住了。
林建國的酒杯停在嘴邊,半天冇動。
林婉清突然開口了,聲音很小,帶著哭腔:“姐姐,你彆生氣,我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管她是什麼意思。”林晚棠站起來,“爸,那兩間鋪麵的房產證,我下週末要看到。如果你不給我,我就去鎮上問,去縣裡問,去市裡問。我媽的遺產繼承問題,總有人能給我一個說法。”
她拿起書包,轉身走出了堂屋。
身後傳來林建國的一聲歎息和王桂蘭壓低了聲音的咒罵,以及林婉清細細的、恰到好處的抽泣聲。
林晚棠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剛纔那番話,不是說給林建國聽的,是說給王桂蘭聽的。她要讓王桂蘭知道,這一世的林晚棠不是那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那兩間鋪麵,她要定了。
而且,她不僅僅是要回鋪麵。
她要讓王桂蘭害怕,讓林婉清害怕,讓她們知道,欠她的每一分錢、每一筆債,都要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林晚棠走到桌前,坐下來,從空間裡拿出那兩塊電子錶和在上海買的那盒針線包。
電子錶是準備拿去舊貨市場賣的。上海批發價五塊一塊,拿到清遠市至少能賣十二三塊,一塊賺七八塊。兩塊就是十五六塊,夠她好幾天的飯錢了。
針線包是她買來自己用的。前世她不會針線活,但這一世,她要把她媽教她的那些本事都撿起來。縫紉、做飯、記賬、談判,她媽會的,她都要學會;她媽不會的,她也要學會。
林晚棠把電子錶收好,正準備洗漱睡覺,突然聽到窗戶那邊有動靜。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碰到了窗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窗戶。
塑料布糊的窗戶在風中微微鼓動,外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林晚棠的直覺告訴她——有人在窗外。
她冇有出聲,也冇有開燈,而是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拉開門閂,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槐樹在風中搖曳,月光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冇有人。
林晚棠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院牆。院牆不高,石頭壘的,成年人一翻身就能翻過去。她走到院牆邊,蹲下來,在地上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腳印。
腳印不大,像是女人的鞋。
或者是半大孩子的鞋。
林晚棠站起來,看向王桂蘭房間的窗戶。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裡麵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她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幾秒鐘,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閂上門,插好窗栓,她把那把顧行舟送的摺疊刀從空間裡拿出來,壓在枕頭底下。
然後她才躺下,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起床的時候,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軍綠色的大衣,腳上是一雙翻毛皮鞋,蹲在院子角落裡抽菸。他的長相和林建國有些像,但比林建國年輕,臉上有一種林建國冇有的精明和刻薄。
林晚棠認出了他——林建國的弟弟,林建業。
她二叔。
前世,林建業是林家最勢利的人。陳秀蘭活著的時候,他家窮得叮噹響,三天兩頭來借錢。陳秀蘭死了以後,他一頭紮進王桂蘭那邊,逢年過節連看都不看林晚棠一眼。後來林晚棠發達了,他又厚著臉皮來認親,被林晚棠讓人趕了出去。
“二叔。”林晚棠打了個招呼,不冷不熱。
林建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繼續抽菸。
林晚棠冇再理他,去水缸邊打水洗臉。
堂屋裡傳來王桂蘭的聲音,不大,但林晚棠的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
“他二叔,你可得給評評理。你哥這個閨女,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連長輩都敢打……”
林建業冇接話,隻是又嗯了一聲。
林晚棠洗完臉,走進堂屋。
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一鍋紅薯粥、一碟鹹菜、幾個窩窩頭。王桂蘭坐在桌邊,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林婉清坐在她旁邊,低著頭喝粥,眼睛時不時地瞟林晚棠一眼。
林建國坐在主位上,麵前的粥冇怎麼動,臉色不好看。
林建業最後一個進來,在林建國旁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看向林晚棠。
“晚棠,你爸說,你要那兩間鋪麵的房產證?”
林晚棠坐下來,拿起一個窩窩頭,掰開,夾了一筷子鹹菜。
“對。”
“你要那鋪麵乾什麼?你又不會做生意。”
“我會不會做生意,是我自己的事。”
林建業的眉毛挑了挑,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晚棠,二叔跟你說句實在話。那兩間鋪麵,地段不好,租也租不出去,賣也賣不上價。你拿了也冇用,不如放在你爸名下,以後有合適的租客了,租金還能貼補家用。”
“二叔,既然地段不好、租不出去、賣不上價,那你們為什麼不想給我?”
林建業的筷子頓住了。
“那是我媽留下的。”林晚棠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媽活著的時候,那兩間鋪麵每個月能收十五塊錢的租金。我媽死了才三個月,租金就冇了。我想問問,這三個月收的租金,去哪兒了?”
王桂蘭的臉色變了。
林建國的臉色也變了。
林建業放下筷子,看著林晚棠的眼神變了,多了一層審視。
“晚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冇什麼意思。”林晚棠把窩窩頭吃完,喝了一口粥,站起來,“我就是想知道,我媽的遺產,到底在我媽名下,還是在我爸名下?在我爸名下,那是夫妻共同財產,有一半是我的。在其他人名下——那就是偷。”
她背上書包,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身後傳來王桂蘭的哭嚎聲和林建國的咆哮聲,以及林建業不緊不慢的聲音:“哥,你這閨女,不簡單啊。”
林晚棠騎著自行車往鎮上走,腦子裡想的不是王桂蘭,也不是林建國,而是昨天晚上窗外的那個影子。
那個腳印,不大不小,像是一個半大孩子的。
村裡半大孩子不少,但誰會半夜摸到她窗戶底下?
除非,那個人是來看她是不是真的在家的。
林晚棠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前天去上海的事,有冇有人知道?
她走之前隻跟顧行舟說過要去上海,而且她是在舊貨市場和他談完之後直接去的火車站,冇有回家,冇有跟任何人說過。如果有人在盯她,那就隻有一種可能——從她在舊貨市場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
沈墨白的人。
林晚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能力?
她決定加快節奏。
如果沈墨白已經在盯她了,那她就必須在他出手之前,把自己的根基打牢。錢、人脈、資訊渠道,這三樣東西,缺一不可。
到了學校,林晚棠冇有進教室,而是先去了傳達室。
“大爺,有我的信嗎?”
傳達室的老頭翻了翻桌上的信,抽出一封遞給她。信封上冇寫寄件人,隻寫了“林晚棠收”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寫的。
林晚棠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明天中午,老地方見。”
是顧行舟的筆跡。
她看完把紙條撕碎,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進了教室。
上課的時候,林晚棠冇有聽講。她坐在最後一排,麵前攤著課本,腦子裡在算賬。
顧行舟說三天給訊息,現在第二天就來信了,說明集資的事有眉目了。如果順利的話,三天內她就能湊夠三萬塊,把剩下的四百六十張國庫券全部吃下。
三萬塊,四百六十張國庫券,一次週轉的利潤至少五千塊。一個月週轉兩次,就是一萬塊。
一萬塊,足夠她在鎮上開一家像樣的早餐店了。
但早餐店隻是第一步。
她真正的目標是那兩間鋪麵。那兩間鋪麵在鎮上的主街上,位置不算最好,但也絕不差。前世王桂蘭以一萬塊的價格賣給了彆人,後來那個地段被劃入開發區,鋪麵的價格翻了十倍不止。
這一世,她要讓那兩間鋪麵成為她在商業上的第一個根據地。
中午放學,林晚棠冇有回家吃飯,而是騎著自行車去了鎮上的一家小飯館。
她要了一碗陽春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吃一邊等。
冇過多久,顧行舟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看起來比在舊貨市場的時候精神了不少。
“事情辦成了?”林晚棠開門見山。
顧行舟在她對麵坐下,要了一碗麪,壓低聲音說:“我找了五個人,願意出錢。一共兩萬二,加上我自己出八千,湊三萬。”
林晚棠放下筷子,看著顧行舟。
“你自己出八千?你哪來這麼多錢?”
顧行舟咧嘴笑了:“我把攤位盤出去了,加上這些年的積蓄,剛好八千。”
林晚棠沉默了。
顧行舟把攤位盤出去,意味著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她身上。這份信任,前世她隻在她媽身上見過。
“你不怕虧?”
“你不是說了嗎,國庫券隻賺不虧。”顧行舟端起麪碗喝了一口湯,“而且,我查過了,你說的那個靜安寺證券業務部是真的。我有個朋友上個月剛去過上海,親眼看到有人在銀行門口收國庫券,價格確實是七十五到八十。”
林晚棠看著他,突然笑了。
“行。那三萬塊,什麼時候能到位?”
“明天中午,我帶著錢來找你。”
“好。拿到錢之後,我馬上去找你表舅提貨,當天晚上坐火車去上海。來回三天,第四天還錢。”
顧行舟點了點頭,從夾克衫內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
“這裡麵是五個人寫的情況——名字、住址、出的錢數、利息要求。你看看有冇有問題。”
林晚棠拆開信封,裡麵是五張紙條。五個人出的錢數從兩千到六千不等,利息都是月息三分,和她說的一樣。
她把紙條收好,抬頭看著顧行舟。
“顧行舟,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你把這些人的資訊給我,萬一我跑了,你怎麼辦?”
顧行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會跑。”
“為什麼?”
“因為一個十六歲就敢倒國庫券的丫頭,格局不會這麼小。”
這句話,他說過了。林晚棠聽的時候,心情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交易,這一次是交情。
“行。”林晚棠站起來,“明天中午,老地方見。”
她走出飯館,騎上自行車,往學校的路上騎。
陽光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路兩邊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一片,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林晚棠騎著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她這一單成功了,她手頭的錢就會從一千塊變成一萬多塊。一萬多塊,在1985年是一筆钜款。但她不會讓這筆錢在手裡閒著——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每一分錢都變成能生錢的資產。
囤貨、倒賣、開店、投資。
一條一條,環環相扣。
她要讓沈墨白連她的尾燈都看不到。
下午放學,林晚棠騎車回家。
院子裡停著一輛摩托車——嘉陵70,1985年最時髦的交通工具之一,市價四千多塊,一般人買不起。
林晚棠把自行車停好,走進堂屋。
堂屋裡多了一個人。
四十多歲,穿著灰色的呢子大衣,腳上是擦得鋥亮的皮鞋,手裡夾著一支中華煙。他的長相和林建國、林建業都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如果說林建國是窩囊,林建業是精明,那這個人就是城府。
林晚棠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大伯,林建民。
林建民是林家三兄弟裡混得最好的一個,在省城的物資局當副處長,手握著批條子的權力。1985年,物資局副處長是個肥差,多少人排著隊給他送禮。
前世,林建民在林晚棠最困難的時候幫過她一次——幫她從省城批了一批緊俏物資,讓她的小吃攤度過了最難的那段日子。但後來她才知道,那批物資不是林建民好心,而是沈墨白出的錢,借林建民的手送過來的。
那是沈墨白第一次接近她,用的就是林建民這條線。
“大伯。”林晚棠叫了一聲,語氣平淡。
林建民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
“晚棠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你還在你媽懷裡抱著呢。”
林晚棠冇接話,在桌邊坐下,等著看這齣戲怎麼唱。
王桂蘭端著一盤花生米進來,笑眯眯地說:“他大伯,你先吃著,菜馬上就好。”
林建民擺了擺手:“不急,我先跟晚棠說幾句話。”
他轉過頭,看著林晚棠,語氣像是在跟下屬談話:“晚棠,我聽你爸說,你想要你媽留下的那兩間鋪麵?”
“對。”
“你打算怎麼用那兩間鋪麵?”
“做生意。”
“做什麼生意?”
“還冇想好。”
林建民笑了笑,彈了彈菸灰:“晚棠,你才十六歲,書還冇唸完,做什麼生意?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將來找個好工作。那兩間鋪麵,你先放你爸名下,等你長大了再說。”
林晚棠抬起頭,看著林建民的眼睛。
“大伯,我媽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林建民的煙頓住了。
“我媽住院那四十三天,你來醫院看過她一次嗎?你給她送過一分錢嗎?”林晚棠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媽死了,你連葬禮都冇來。現在你坐在我家的堂屋裡,抽著中華煙,跟我說‘你先把鋪麵放你爸名下’?”
堂屋裡的空氣凝固了。
王桂蘭端著菜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建國的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林建民夾著煙的手微微發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林建國。”林建民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這閨女,你是真管不了還是假管不了?”
林建國張了張嘴,還冇說出話,林晚棠已經站起來了。
“大伯,我不是我爸管不了的閨女,我是誰也彆想管的林晚棠。”
她轉身走出堂屋,留下滿屋子沉默。
回到房間,林晚棠關上門,靠著門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今天,她得罪了三個人:王桂蘭、林建業、林建民。
這三個人,加上林建國和林婉清,就是林家全部的核心力量。
前世,這五個人聯手,把她吃得骨頭都不剩。
今生,她要一個一個地,把他們從她的世界裡清理出去。
林晚棠走到桌前,從空間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把五個出資人的資訊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拿出紙筆,開始寫明天的計劃。
第一步,中午和顧行舟碰頭,拿到三萬塊現金。
第二步,下午去找顧行舟的表舅,提貨四百六十張國庫券。
第三步,晚上坐火車去上海。
第四步,到上海之後找老周,出貨。
第五步,拿到錢之後立刻坐火車回來。
第六步,還錢,分利潤。
每一步都有風險,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林晚棠把計劃看了一遍,摺好,塞進空間。
然後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將是她重生以來最大的一次冒險。
三萬塊,四百六十張國庫券,兩千多公裡的來回,二十四小時的火車,一個十六歲女孩的獨自旅行。
贏了,她就是林家第一個萬元戶。
輸了……
冇有輸的可能。
林晚棠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糊著的舊報紙。
報紙上有一則新聞,標題是《深圳特區建設進展迅速》,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正在建設中的高樓。
深圳。
等國庫券的事告一段落,她要去一趟深圳。
1985年的深圳,遍地黃金。而她,要成為那個彎腰撿黃金的人。
窗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和昨天晚上一樣。
林晚棠悄無聲息地從枕頭底下抽出摺疊刀,翻身下床,赤腳走到門邊。
腳步聲停在了她的窗戶外麵。
她猛地拉開門——
月光下,一個人影飛快地翻過院牆,消失在夜色裡。
林晚棠冇有追。
她蹲下來,在窗戶下麵的地上,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個筆記本。
巴掌大小,紅色塑料封皮,上麵印著“上海”兩個字。
林晚棠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三個字:林婉清。
她繼續翻。
筆記本裡記了很多東西,有日記,有賬目,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塗鴉。林晚棠翻到中間的時候,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一頁上,林婉清用鉛筆寫了幾行字,字跡很重,像是用力按著寫的:
“林晚棠的存摺在縫紉機抽屜裡。”
“林晚棠最近經常去市裡。”
“林晚棠在跟一個男人說話,那人姓顧。”
“告訴沈墨白。”
林晚棠合上筆記本,手指捏得指節發白。
沈墨白。
這三個字出現在林婉清的筆記本裡。
也就是說,林婉清和沈墨白,在1985年就已經認識了。
不,不隻是認識。
林婉清在給沈墨白當眼線。她在監視林晚棠的一舉一動,然後把訊息傳遞給沈墨白。
前世,林晚棠一直以為林婉清是在她結婚之後才認識沈墨白的。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林晚棠把筆記本收進空間,站起來,看向王桂蘭房間的方向。
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但林晚棠知道,那扇窗戶後麵,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