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滑進她衣擺時她縮了縮,卻被他扣住。”來都來了。”
他輕笑,吻落在頸側。
黑暗中響起衣料摩擦的窸窣,混著壓抑的喘息。
忽然他停下,聲音沉了下去:“有件事……得你配合。”
“什麽?”
他貼得更近,字句鑽進她耳朵。
米米猛地一顫:“不行!”
“就演場戲。”
他收緊手臂,“借她的關係網站穩腳跟,最多三年。
到時候我甩了她,回來娶你。”
掌心摩挲著她後頸,“你幫我,咱們纔有將來。”
“這是犯法的……”
她聲音發顫。
“女人嘛,頭一回給了誰,心裏就永遠刻上誰的名字。”
奇格低笑,氣息滾燙,“你不也這樣?”
米米僵著沒動。
他又道:“怕了?那回去吧。
反正我奇格這輩子非要混出個名堂,你不敢賭,就別攔我的路。”
門縫外的走廊燈忽然閃了閃。
她將臉埋進掌心,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幾天,讓我再想想。”
肩膀微微顫抖著,“從學校到現在,這麽多年了,我離不開你,你知道的。”
一隻手臂環過來,掌心帶著溫熱的汗意,輕輕拍著她的背。”別這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貼著耳廓,“我也離不開你。
幫我這一次,以後什麽都好說。
等事情成了,該有的都會有——大房子,好東西,想吃什麽都不用猶豫,更不用看誰的眼色過日子。”
她抬起濕漉漉的臉,睫毛上還掛著水珠。”抱緊我,”
她啞著嗓子說,“現在什麽都別想,就我們兩個。”
呼吸交纏在一起,短暫地蓋過了其他聲響。”明天……明天晚上,我會找到辦法的。”
***
那場飛機交付的公開活動,對牟其忠個人來說,是個轉折點。
對陸讓而言,意義同樣不輕。
至少有一件事很明確:對方還欠著他一筆數目不小的服裝貨款,遲遲沒有結清。
倘若沒有這次公開活動帶來的關注與壓力,這筆錢恐怕會繼續懸在半空,不知何時才能落地。
但現在,以他對那位行事風格的瞭解,加上對方一貫塑造的重視信譽的形象,尾款的問題,大約在活動結束後幾天內就能解決。
陸讓記得很清楚。
次年四月,大洋彼岸那座以燈火聞名的沙漠城市,將舉辦一場國際性的廣播電視技術展覽。
那時,代表徽省某電視技術公司前往參展的薑萬力,會在某個展台前,遇見一位同樣來自東方麵孔的孫燕生。
兩人交談之下,發現彼此在技術構想上有著驚人的契合。
基於孫燕生所掌握的MPEG壓縮技術,一個關於全新消費電子產品的念頭,將在那次會麵中悄然萌芽。
那便是後來影響了許多人記憶的影音播放裝置的雛形。
是的,人們後來稱薑萬力為那種裝置的開創者。
但若沒有孫燕生的技術基礎,一切也無從談起。
他們彼此成就了對方。
這也是陸讓執意要等到來年、等到那場展覽如期舉行、等到那兩位關鍵人物在異國的展廳裏完成那次曆史性對話之後,才考慮介入的原因。
他不能冒險,不能讓任何提前的舉動幹擾了原本該有的軌跡。
隻有讓該發生的如期發生,讓該碰撞的思維完成碰撞,那個註定要問世的產品,才會在它應有的時間點上,從薑萬力的手中誕生。
而到了那時,倘若陸讓能夠順利參與進去,或許還能憑借一些方法,讓整個過程走得更快一些。
江風裹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拂過甲板,釣線垂入渾濁的江水,幾乎看不見浮漂的動靜。
陸讓握著釣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聽見妻子從船艙裏走出來的腳步聲,還有她說話時帶著的那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老人家覺得水上景色看久了單調。”
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想著……是不是早些到地方更妥當些?”
他沒立刻回頭。
目光仍落在江麵某處,那裏有陽光碎成無數晃動的光斑。
兩千五百萬——這個數字剛才還在他腦子裏反複打轉,此刻被江風一吹,似乎也隨著水波晃蕩起來。
不夠。
遠遠不夠。
若按記憶裏的軌跡走,明年秋天之前,那兩個人就該碰麵了。
一個姓薑,一個姓孫,都是精明的生意人。
火花一旦擦出來,新公司的框架便會迅速搭起。
到那時,想擠進去分一杯羹,門檻絕不會低。
第三把交椅?那至少得備足三千萬。
若是野心再大些,盯著頭把交椅的位置,五六千萬也隻是張入場券。
錢。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字。
釣竿梢頭輕輕顫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口袋裏還揣著剛算完的賬。
真空電子——那隻股票的名字像枚燒紅的炭,燙著他的思緒。
明年它會瘋漲,他知道。
可手頭已有的份額已經夠紮眼了,再大張旗鼓地吞進,無異於把自己推到聚光燈下,成為眾人眼裏明晃晃的靶子。
他想起那些暗處的眼睛,想起交易大廳裏彌漫的緊張空氣。
不能當莊家。
要像夜行的動物,腳步放輕,呼吸壓低,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裏挪動。
那就留兩千萬。
等最後一筆款子結清,撥五百萬過去。
讓魏舒接著收,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像螞蟻搬食。
想歸想。
陸讓鬆開一隻手,揉了揉眉心。
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印。
還是得再弄些錢來。
現在的五百萬,能換將近五萬股。
等到明年開春,這些紙麵上的數字會像發酵的麵團一樣膨脹——兩千萬,三千萬,五千萬……甚至更多。
他閉上眼,腦海裏閃過一串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像心跳的軌跡。
二十五倍。
這個比率懸在意識深處,誘人,卻也危險。
他不敢賭那個最精確的頂點,但二十倍呢?十八倍呢?哪怕隻有十五倍——也足夠了。
隻要投進去,翻倍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
問題隻在於翻多少,以及,怎麽在翻湧的浪頭裏穩住自己這條小船。
“老公?”
妻子的聲音又近了些,帶著遲疑。
陸讓終於轉過頭。
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妻子站在船艙投下的陰影邊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的流蘇。
“聽見了。”
他說,聲音有些幹澀,“那就……聽爸媽的。”
他收回釣竿。
空鉤子在半空中劃了道銀亮的弧線,什麽也沒釣著。
江水平靜地向東流去,載著這艘船,載著船上的人和那些尚未落定的盤算,朝著那座名叫榕城的城市緩緩駛去。
風裏傳來遠處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模糊,像一聲歎息。
殷明月從船艙裏走出來時,江風正帶著水腥味拂過甲板。
她停在丈夫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壓得比引擎的低鳴還輕。
“船速的事,我明白。”
她說,“爸媽和蒙叔叔他們都在,你是想讓他們多看會兒江景。
可剛才我聽見……他們在你房門外說話。”
陸讓握著釣竿的手指微微收緊。
“媽和蒙叔提到一筆生意。”
殷明月繼續道,“數目不小,三千萬。
和你這次來榕城有關。
他們覺得你對待牟先生太隨意了,想提醒你,又怕你嫌他們管得太多。”
釣竿末梢的浮標在水麵輕輕一顫。
陸讓望著那圈擴散的漣漪。
母親還是老樣子——自從那些舊事之後,她在他麵前就再也沒挺直過腰背。
說話總是斟酌再三,笑容也像是臨時貼上去的。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寧願她像尋常人家的老太太那樣,生氣了就數落,不高興了就唸叨,甚至抄起掃帚打兩下都行。
而不是現在這樣,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算了。”
陸讓忽然站起身,開始收線。
尼龍繩一圈圈纏上卷軸,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江景看久了也單調。
早點靠岸吧。
到了城裏,青羊宮、草堂、還有看熊貓的地方,都能帶他們去轉轉。”
殷明月眼睛亮了起來。
她轉身往船艙走時,腳步輕快得像踩在彈簧上。
他能聽進她的話——這個認知讓她胸口湧起一股溫熱的暖流。
陸讓把釣具收進鋁箱,扣上搭扣。
回頭時,正好看見妻子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後,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跳躍。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日曆翻到九月末。
距離國慶還有兩天,也正是西昌航空與中德集團交接飛機的前一日。
選這個日子自然有它的用意——算是給節日的一份賀禮。
也正因為臨近長假,陸讓才能把一家老小的時間都湊到一塊兒。
黃昏時分,遊輪緩緩泊入沱江碼頭。
棧橋剛搭穩,岸邊已經停好一列車隊。
都是牟其忠安排來接人的。
車隊駛入市區時,霓虹燈剛剛亮起。
最終停在一棟高樓前,玻璃幕牆映出漸暗的天色。
“你先帶小欣和爸媽上去安頓。”
陸讓推開車門,對妻子交代,“我約了人,很快回來。”
他確實和牟其忠通過電話。
對方原本上午就該到榕城,偏巧遇上省裏領導去萬縣考察中德集團的分公司。
牟其忠作為東道主不得不陪同,此刻應該還在從萬縣趕回榕城的路上。
車子駛入榕城時已近黃昏。
牟其忠的來電在半小時前響起,語氣裏摻著些公務纏身的歉意——原本說好要親自來迎,偏趕上省裏臨時召集的會議,隻得作罷。
陸讓握著手機,視線掠過窗外流動的街景,聲音放得平緩:“老哥忙正事要緊,我這趟拖家帶口,本也是來散心的,越清靜越好。”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補了句,“千萬別驚動那些拿筆杆子的,我家那兩位可受不了鏡頭追著跑。”
聽筒裏傳來一聲低笑。”記者?我倒沒招來,你反倒給我塞了個小記者。”
牟其忠話裏帶著調侃,“那姑娘倔得很,安排酒店不肯住,非要回她那小旅館去。
地址我讓人發你,至於去不去瞧她……隨你便。”
通話結束後的寂靜裏,陸讓將手機擱在膝上,指尖無意識敲了敲殼子。
他終究還是把那條隨後抵達的簡訊存了下來。
有些托付,接下了便不好半途撂開。
這回來西川,他沒瞞著圈裏人。
動身前特意撥了通電話給杜玲玲,問起許家那姑孃的事。
源頭還是那年一句“叔叔”
惹的牽扯。
陸讓心裏清楚,許家父母大約不願自家女兒與已有家室的男人走得太近。
可偏偏這回,那姑娘求到了他這兒。
電話裏,杜玲玲的嗓音透過線路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