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也領一份，算管理費。”
他側過頭：“平安，你覺得呢？”
這店遲早是殷壯壯一個人照看，賺來的錢卻是三人分。
幹活的人若連份工錢都沒有，道理上說不過去。
平安沒吭聲，隻點了點頭。
這次本就是陸讓帶他找的出路。
他也覺得該給殷壯壯開一份，不能讓人白忙活。
殷壯壯搓了搓手，耳朵有點紅：“要不……還是算了？”
他臉皮薄。
雖然心裏想要。
陸讓懶得看他那副樣子。”別裝了，你什麽德行我還不清楚？錢收好，把店盯緊，月底分紅別出岔子就行。”
殷壯壯臉上那點扭捏瞬間散了，幹脆咧開嘴：“行，那我找個人。
不過我得找個好看的姑娘——你們沒意見吧？”
“隨你，隻要人家願意來。”
陸讓抬眼掃了掃樓上。
那半截屋子不到二十平，之前裝修時中間釘了塊木板。
他還以為是要隔出個做飯的地方，現在才明白——這小子連工人住的地方都早備好了。
“走了，你自己當心點。”
陸讓帶著平安下了樓。
車門剛拉開，別在腰間的尋呼機就震了起來。
這東西一響，準沒小事。
他來不及摘，先鑽進車裏，對已經坐在駕駛座的平安說：“找個能打電話的地方。”
車發動了，他才把尋呼機扯下來。
螢幕亮著，又是那兩個字：
“速回。”
發信人：老魏。
***
“車在不在？”
“在。”
“借我幾天。”
“行。”
“弄壞了要賠嗎？ ** 的事有點險，賠不起，把我賣了也賠不起。”
“壞了讓你女婿賠。”
“好。
把車開到縣朝陽大道路口，郵局旁邊。”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陸讓將聽筒放回座機，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他側過臉看向身旁的人：“你家那位老爺子，年紀上去了精神倒是一點不鬆勁。
都這個歲數了還惦記著往前衝，我看八成又是背地裏接了要緊的案子，急著用車。
走吧，咱倆把車給他送過去。”
**安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方向盤上。
他轉過臉來：“我先送您回去。
另外……我想請兩天假。”
不必多說，彼此都明白。
陸讓早就料到了似的擺了擺手：“兩天哪夠。
我猜你們這趟得跑出省界去。
三天吧，實在不行一週也行，隻要趕在商場開張前回來就成。”
**安沒應聲，隻是點了點頭。
引擎低吼起來，車速在夜色裏逐漸加快。
開到上槐村口把陸讓放下車時，**安的手已經搭在了換擋杆上。
陸讓卻彎腰敲了敲車窗。
玻璃搖下來，他探進半個身子：“記著，人得全須全尾地回來——我說的是人。”
他拍了拍車門板，“這輛破車我早就坐煩了。
等商場開門生意做起來，咱們換輛像樣的，到時候還是你開車我坐車。”
說完他又拍了拍車門。
“這鐵疙瘩用不著太寶貝。”
“走吧。”
**安再次點頭。
感謝的話不必掛在嘴邊。
他踩下油門，那輛舊桑塔納在黑暗裏猛地竄出去，像一匹掙脫了韁繩的馬，朝著縣城方向狂奔而去。
陸讓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想太多沒用，不如回去睡覺。
結果第二天天才矇矇亮，陸讓還摟著妻子睡得沉，外頭就傳來了動靜。
鄭愛國夫婦騎著自行車趕到上槐村，車把手上還沾著露水。
見到陸讓連寒暄都顧不上，開口就問：“你車呢？”
“**安開走了。”
龔蘭蘭緊接著追問：“那我弟弟人在哪兒？”
“我不清楚。”
陸讓確實不清楚。
昨晚那通電話隻是簡單借車，雖然能猜到背後的緣由，但他畢竟不是公安係統的人，沒必要追問老魏借車之後的詳細計劃。
“壞了。”
鄭愛國一拍大腿，扭頭對妻子說，“恐怕**安也跟著去了。
現在咋辦？”
龔蘭蘭狠狠瞪了身邊這個絡腮胡男人一眼：“你說能咋辦？”
鄭愛國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這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搓了搓手，聲音低了下去：“老魏這人雖然愛冒險，做事還是有分寸的。
他既然連**安都帶上了，肯定有把握。
再說**安好歹是他未來女婿，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閨女想想。
媳婦，要不……咱就在家等訊息？”
龔蘭蘭一口唾沫直接啐到他臉上。”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老魏歸誰管？是不是你手底下的人？當了四五年所長，連自己的人都看不住，你這所長趁早別幹了。”
劈頭蓋臉一頓罵。
鄭愛國臉上漲得發紫，卻連大氣都不敢出，隻悄悄瞥了眼旁邊看熱鬧的陸讓，眼神裏透著無奈。
“讓開！”
龔蘭蘭伸手將他搡到一邊。
轉身就出了門，走到院子裏，徑直跨上那輛屬於自己的自行車。
“蘭蘭，別急啊，你這是要去哪兒？”
鄭愛國趕忙追到院子裏。
“廢話！看看都幾點了，我不上班嗎？”
龔蘭蘭根本懶得再回頭，腳下一蹬，車子就竄了出去。
鄭愛國原本已經邁開步子想去攔車，這個滿臉胡茬的壯漢聽見媳婦那句話，腳步驟然刹住。
不動了。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連車輪聲都聽不見了，他才抬手抹了把額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行了。”
轉回身時，臉上已經堆起笑，衝著陸讓樂嗬嗬道：“還得謝謝陸老闆幫忙，肯把車借給我們用。”
陸讓盯著他：“昨晚你也在場？”
絡腮胡臉上掠過一絲狡黠：“不然呢？”
陸讓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你怎麽沒去？”
絡腮胡雙手一攤，歎氣道：“唉，總得留個人在家應付那位吧？剛才你不是都瞧見了？”
陸讓算是徹底明白了。
大概聽出來，昨晚來借車的恐怕不止老魏一個，這位鄭所長原本也該去的。
隻是車開過來之後，姐夫和小舅子之間爭了起來，最後姐夫沒爭過，隻得留下來安撫家裏，替小舅子和手下那位得力幹將打掩護。
可他還是想不通。
究竟什麽案子，需要連夜私下借車？明擺著是要出遠門。
但一個鄉鎮派出所的所長，一個大隊長，有什麽必要跑那麽遠？
鄭愛國像是看出了他眼裏的疑問。
也沒打算隱瞞。
他爽朗地笑出聲：“陸老闆既然肯借車，就是自己人。
我跟你說了，你可別再往外傳。”
等陸讓點頭應下。
這個滿臉胡茬的漢子纔不緊不慢，把昨晚借車的緣由從頭道來。
事情還是之前鹵蛋光頭那樁案子的餘波。
港澳大賓館是縣裏第一家掛上三星牌子的涉外賓館。
這幾年名頭很響。
它背後的老闆謝老虎，早年不過是內地一個普通農戶，吃了不少苦，後來輾轉到了港城。
沒過幾年，身份一變，成了港商，帶著百萬美金回內地投資。
這本身就像一段傳奇。
近段時間，本地接 ** 生幾樁事。
先是傳出有第三者懷了孕，接著又鬧出叔侄相殘——一個重傷送醫，另一個連夜逃了。
照理說，這種訊息早該傳得沸沸揚揚。
可風聲壓得緊。
直到那個綽號“鹵蛋”
的光頭在鄉下藏了半個多月，被鄭所長和老魏帶隊聯手按住，事情才捂不住了——有幹警中了槍。
但上頭仍在盡力降溫。
人很快就被提走了。
連親手抓他回來的鄭所和老魏，都沒來得及問上一句。
案子至此仍是迷霧一團。
但這兩位脾氣倔的，哪肯就此罷休？犯人到底是他們逮回來的，自己審不成，難道還不能探聽些風聲？
他們便動用自己的路子去打聽。
還真問出了些眉目。
那光頭被帶走後，連番審訊之下，心理防線已經鬆了。
他吐露了幾樁別的罪行，並承認這些都是受他大伯——謝老虎——指使。
可謝老虎人還在醫院裏搶救。
要抓他，身份卻棘手：是個港商。
證據若不夠紮實，怕要惹來非議，嚇跑外麵的投資者。
於是最終隻做了幾件事：派人盯著醫院，鞏固手頭的證據鏈，再把港澳大賓館上麵三層違法的場所給封了。
但沒人細想，這一封，會不會驚了蛇。
先前秘密抓捕光頭——謝老虎的侄子——還有意義嗎？
“意義不小。”
“我和老魏剛聽說賓館上麵三層被封時，還互相嘀咕，辦這案的人是不是太莽了？該抓的沒抓，反倒先封場子，動靜弄得這麽大，不是明擺著打草驚蛇麽？可轉念一想，不對。
打草驚蛇，有時候也是為了引蛇出洞。”
“我倆琢磨，醫院裏那位，傷情應該已經穩住了。
以他的身份，自有門路打聽訊息，說不定早就知道侄子落了網，正盤算著怎麽脫身。
就算他還不知道，辦案的人也會想辦法讓他知道。”
“然後呢？就等著他慌，等著他動。”
“表麵上封館查場，像是打草驚了蛇；暗地裏早在醫院四周布好了網——隻等他忍不住往外逃。”
“這事本來也輪不到我倆操心。”
她下班推門進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我妻子——你應當已經知道她在縣法院工作——放下提包，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換鞋。
她站在玄關陰影裏，聲音壓得很低：“計劃泄露了。”
我怔住。
“專案組原本想引他主動現身。”
她解開外套紐扣，動作有些遲緩，“所有細節，包括人員輪換的間隙，都被提前送到了謝老虎耳朵裏。
他連夜消失了。”
窗外的風刮過防盜網，發出細碎的嗚咽。
我倒了杯水遞過去，玻璃杯壁凝結的水珠沿著她指尖往下滑。
“他必須逃。”
我說。
她點頭，接過杯子卻沒有喝。”上麵手裏已經握住了足夠的證據。
原本希望他逃跑這件事本身，就能讓後續的麻煩減到最小。”
她停頓片刻，杯底輕輕磕在茶幾上，“可現在，蛇驚了，洞卻空了。”
通緝令在淩晨時分簽發。
紙張從印表機裏吐出來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老魏把煙按滅在堆滿煙蒂的鋁製飯盒裏，抬頭看我：“兩條路。”
我等著他往下說。
“往南，直奔鵬城。
隻要速度夠快，趕在訊息全麵鋪開之前，找到熟悉水路的蛇頭，趁夜渡過沙灣河，就能進入港城地界。”
他用指尖在布滿灰塵的桌麵上畫了條歪斜的線，“這是最短的路徑，也是最冒險的。”
“另一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