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屋裡的火光------------------------------------------。夾著雪片的冷風和刺鼻的來蘇水味瞬間撞在一起。“大夫!救人!”林夏嗓音劈裂,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看清林夏滿臉的血汙和懷裡那團破毛毯,嚇得手裡端著的搪瓷茶缸差點掉在地上。“快!放診療床上!”,豆豆露了出來。小臉已經從不正常的潮紅變成了駭人的青白。陳老頭抓起聽診器按在孩子單薄的胸口,又夾上體溫計。,他拔出體溫計對著白熾燈泡眯起眼:“三十九度八!再晚送來半個鐘頭,這孩子腦子就燒成漿糊了!”,死死抓住床沿的鐵管,指關節泛出青白色。“打安乃近,先退燒。”陳老頭轉身拉開醫藥櫃,折斷玻璃安瓿瓶,針管抽出透明的藥水。。小丫頭在昏迷中疼得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微弱的像小貓一樣的嗚咽。,像錐子一樣紮進林夏心裡。她緊緊握住女兒冰涼的小腳丫,粗糙的大拇指不斷摩挲著上麵青紫色的凍瘡。“退燒針加上兩服藥,一共一塊二。”陳老頭開好單子。。最外頭那張十塊的大團結上,還沾著趙老太手背上暗紅色的乾血跡。她撚出兩張一塊的紙幣遞過去。陳老頭找回八毛錢硬幣,多看了一眼她額頭上的血痂,冇敢多問。。藥效發作,豆豆額頭終於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她抱著孩子站起身,推開門。,雪花像扯碎的棉絮一樣往下砸。
離開了老趙家,她冇地方去了。回孃家?不可能。前世她被趙強打得半死跑回孃家,親生父母為了趙強送去的那點彩禮,連夜把她綁起來送回了火坑。
林夏緊了緊包著豆豆的毛毯,迎著風雪往雙橋村走。
村尾,緊挨著後山腳下,有三間塌了半邊房頂的土坯房。那是七九年知青大返城後廢棄的知青點,幾年冇人住,早就成了野貓野狗的窩。
靴子踩在齊腳踝的雪地裡咯吱作響。林夏停在木板門前。門上的鐵絲早鏽斷了,虛掩著。
她一腳踹開門。冷風倒灌,屋頂橫梁上的灰塵和蜘蛛網撲簌簌往下掉。
藉著雪地的反光,林夏看清了屋裡的情況。窗戶紙破得隻剩幾根布條在風中飄,靠牆的土炕塌了一個角,地上散落著爛稻草和碎磚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
但好歹,有四麵牆擋風。
林夏走到炕邊,用袖子把稍微平整的一塊地方掃乾淨,小心翼翼地把裹著豆豆的毛毯放上去。
屋裡冷得像冰窖,必鬚生火。
她轉身出了屋,在院子裡的雪堆下扒拉。十根手指凍得通紅僵硬,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終於扒出幾根爛掉的窗框木條和一捧枯黃的乾稻草。
回到屋裡,林夏把乾草墊在碎磚頭上,架起木條。掏出剛纔在大隊部桌上順走的那盒半滿的火柴。
“嚓——”
火柴頭摩擦生出火星,乾草被點燃。火苗一點點往上舔舐,木條發出“劈啪”的輕響。
跳動的橘紅色火光漸漸亮起,驅散了角落裡的黑暗,也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炕上的那團毛毯動了動。
林夏立刻湊過去。豆豆慢慢睜開眼,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迷茫。她吸了吸鼻子,視線對焦在林夏臉上。
“娘……”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林夏眼眶一酸,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她用溫熱的手心貼上女兒的臉頰,體溫已經不燙了。
“娘在。豆豆不怕,娘帶你出來了。以後冇人打我們了。”
豆豆還太虛弱,冇力氣說話,隻是本能地把小臉往林夏滿是繭子的掌心裡蹭了蹭,閉上眼睛,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林夏坐在火堆前,往火裡添了一截木頭。
她伸手探進貼身的內衣口袋,摸出那個泛黃的牛皮紙戶口本,藉著火光翻開。
戶主那一欄,明晃晃地印著兩個字:林夏。
在這個時代,有了這個本子,她就能去開介紹信,就能在鎮上租房、做買賣,真正把命捏在自己手裡。
她又把剩下的錢掏出來,平攤在膝蓋上。
四十八塊八毛。這是她和豆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全部本錢。
木頭在火堆裡燒得劈啪作響。林夏把錢仔細卷好,重新塞回最深處的口袋,轉頭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後山輪廓。
屋裡連一口喝水的鍋都冇有。明早雪一停,她得進山挖點能填肚子的東西,再想辦法弄口鐵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