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野山藥和豬下水------------------------------------------,帶著冰冷的青灰色。。冷風順著牆根的耗子洞直往裡灌。林夏睜開眼,打了個寒顫。,摸了摸豆豆的額頭。不燙了,呼吸也平穩了些。隻是那張瘦脫相的小臉透著股青黃色,乾癟的小肚子猛地發出一連串“咕嚕嚕”的響聲。。她揉了揉眼睛,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林夏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娘,餓……豆豆肚肚疼……”“娘這就去找吃的。”林夏把毛毯四角掖緊,站起身。,豆豆這虛弱的身子根本熬不住。這破知青點背後就是大青山,前世她在這個村裡乾了三年農活,知道這山裡藏著能填肚子的東西。。林夏走到院子外頭的廢墟堆裡,徒手在雪地裡扒拉。,指甲蓋裡塞滿了冰碴和黑泥。扒開半扇爛木門和一堆碎瓦片,底下露出一截掉漆的綠皮邊。。盆底被磕掉了一大塊瓷,還漏了個黃豆大小的沙眼。。她在雪地底下挖了一團黃黏土,在手裡揉軟了,用力堵住盆底的沙眼。又從牆角折了兩根粗樹枝,用那把生鏽的柴刀幾下削成了兩把簡易的木勺。,林夏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徑直上了後山。,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滿山的光禿禿的樹杈子和被白雪覆蓋的灌木叢。林夏眯著眼,視線在亂石堆和枯樹根周圍一寸寸掃過。,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榆樹下,她停住了腳。,藤上掛著幾片還冇掉光的三角形枯葉。。
林夏走到樹根底下,掄起柴刀,照著藤蔓根部的凍土狠狠劈下去。
“邦!”
刀刃劈在石頭一樣硬的凍土上,震得她虎口發麻,柴刀差點脫手。她咬了咬牙,雙手握緊刀柄,換了個角度,一刀接一刀地往下鑿。
碎土塊混著冰碴子四下飛濺。砸開上麵那層半尺厚的凍土後,底下的泥稍微鬆軟了些。林夏丟開刀,直接跪在雪地裡,兩隻手像鐵耙子一樣往下刨。
黑泥塞進指甲縫,頂破了皮肉,滲出血絲。她像感覺不到疼,眼睛死死盯著土坑底。
扒開最後一層泥,兩根有小孩胳膊粗、表皮長著密密麻麻根鬚的黑褐色野山藥露了出來。
林夏小心翼翼地順著邊緣把土摳鬆,握住山藥的頂端,用力一拔。兩根足有半米長的野山藥完整地出了土。
她抖落上麵的泥塊,直接揣進懷裡,又在乾淨的雪窩子裡捧了滿滿一大捧白雪,放進那個綠皮搪瓷盆裡,轉身往破屋跑。
回到屋裡,林夏劃了根火柴,重新點燃了一堆乾草和枯樹枝。
搪瓷盆架在兩塊平整的青磚上。盆底的雪很快融化,變成半盆清水,冒出熱氣。黏土把沙眼堵得嚴嚴實實,一滴水都冇漏。
林夏拿起柴刀,就著盆裡的水,動作利索地刮掉山藥的黑皮。露出裡麵雪白黏滑的果肉。手起刀落,“哢哢”幾下把山藥切成麻將塊大小,全扔進盆裡。
火苗舔舐著盆底,水很快燒開了,“咕嘟咕嘟”翻滾著白色的水花。
雖然冇有鹽也冇有糖,但野山藥本身那股淡淡的清甜味,隨著熱氣在狹小的土屋裡瀰漫開來。
豆豆從毛毯裡鑽出半個腦袋,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堆上的搪瓷盆,喉嚨裡不停地吞嚥著口水。
“馬上就能吃了。”林夏用削好的樹枝攪拌了一下。山藥塊邊緣變得透明,已經煮得軟爛。
她用樹枝夾起一塊最軟的,放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不燙了,這才遞到豆豆嘴邊。
“啊——”豆豆乖巧地張大嘴巴,一口吞了下去。
軟糯的山藥入口即化,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身體裡積攢的寒氣。豆豆吧唧了一下嘴巴,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娘,甜。”
“甜就多吃點。”林夏眼眶有些發熱。她端起搪瓷盆,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湯。
溫熱的液體沖刷著乾澀的喉嚨,胃裡終於有了沉甸甸的墜脹感。這是母女倆重生後的第一頓飽飯。
半盆山藥連湯帶水,被兩人颳得乾乾淨淨。豆豆的小肚子鼓了起來,臉上也有了一絲血色,靠在林夏懷裡,眼皮開始打架。
林夏拍著女兒的後背,哄她重新睡下。
吃飽了,但活下去的難題纔剛剛開始。手裡這四十八塊八毛錢,買完棉被和鍋碗瓢盆就剩不下幾個子兒了。必須得找到來錢的路子。
林夏端起空了的搪瓷盆,推開門,朝村口那條冇凍結實的小清河走去,準備洗把臉順便洗個盆。
剛走到河沿邊,一陣刺鼻的血腥味和屎臭味順著北風飄了過來。
河灘的薄冰麵上,村裡的張屠戶正穿著破膠鞋,嘴裡叼著半根旱菸卷,在洗幾把殺豬用的尖刀。他腳邊不遠處的雪地裡,隨手扔著一大坨紅白相間、掛著糞水的豬大腸,旁邊還有個豬肚子和幾個豬肺頭。
在這個年月,肉是金貴東西,肥膘更是搶手貨。但豬下水這玩意兒,腥臭味重,洗不乾淨,又費柴火,村裡連狗都不愛吃,平時殺完豬基本都直接扔河裡或者喂野物了。
林夏的腳步猛地頓住,視線死死盯在那堆冒著熱氣的豬下水上。
前世,她去了特區後,為了謀生曾在一家老字號鹵味店幫廚整整五年,那鍋百年老鹵的配方和火候,早就在她腦子裡爛熟於心。
下水臭?那是冇遇到懂行的人。
林夏眯起眼睛,攥緊了手裡的搪瓷盆,大步朝張屠戶走過去。